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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大结局


  攀藤抚树,拂柳分花。云瑚跟着那个婢女,在园中转了好一会子,忽见迎面突出插的大玲珑山石,四面群绕各式石块,把里面的建筑物悉皆遮住,竟是园中之园,踏进去方知别有洞。

  园中之园,隐现红楼一角,碧纱窗透出灯光。红楼侧边,有一棵参右树,枝繁叶茂,笼罩楼房,挡住了云瑚的视线。

  那婢女声道:“老爷在楼上有灯光的这间房子。”

  云瑚心里想道:“要不是有这丫头带路,真不容易找到这地方。”

  于是轻声咐吩那个婢女:“你先出去,躲一会儿。我走了,你听得楼上有人声嘈杂之时,才可以出来!”

  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正好作为藏身之处,云瑚使出超卓的轻功,飞身上树。枝不摇,叶不动。里面的人竟似丝毫未觉。

  从窗口望进去,只见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正在灯下翻阅一卷文书。

  云瑚不觉怔了一怔,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十多年前,云瑚在四岁至七岁这段期间,是和母亲在京师的外婆家里住的。那时她的父母虽然分居两地,尚未离婚。龙文光当时也还只是兵部尚书公子的身份,未曾做到九门提督。为了追求她的母亲,这位“龙公子”每隔三两,就要到她外婆家里一次,龙文光和她的父采的年纪差不多,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少年人,当真可以得一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她年纪不懂事,对这个“龙叔叔”还曾经有过好感的。

  想不到这个十多年前风度翩翩的公子爷如今已是变成这样一个难看的枯瘦老头。

  龙文光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十载夫妻,原来我始终没有获得她的芳心。”

  云瑚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钉,不知怎的,竟似乎有点不忍下手。她倒宁愿仇人是个相貌凶恶的人,不愿他是这样一个衰老得不堪一击的老人。

  但这不忍之心霎那便过,她想起那个婢女的惨被龙家折磨,心里想道:“披着羊皮的狼比露出牙齿的狼更为狠毒可恶,那丫头都这样恨他,我一家受他的害比那丫头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岂能让他活在世上,再去害人。”

  她咬了咬牙,正要取好准头把那枚透骨钉射进,忽听得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龙大人不必心焦,待侄公子从大同回来,总可以得到一点消息。”

  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只因他是坐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云瑚从正面的窗口偷觑进去,却是看不见他。云瑚把透骨钉扣住,暂且不发,龙文光道:“章师傅,你过来,我给你一样东西看。”

  那人在龙文光对面座下,云瑚此时方始看清楚,是个年约六旬左右的老头,但却比龙文光壮健得多,看起来倒似比龙文光还要年轻。这人鹰鼻深目,两边太阳穴坟起,话的声音有如隼鸣,令人一见一听,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龙文光拉开抽屉,把三截断刀拿出来,道:“这是刀王余峻峰生前用的宝刀。”

  云瑚早已知道“刀王”余峻峰是谋害她父亲的凶手之一,听了此言,不觉一惊:“原来余峻峰已经死了,他号称‘刀王’虽然未必真是刀王,但刀法之精,在武林中也是有数的了。不知是谁杀了他?”

  原来她还未知道陈石星杀掉余峻峰这件事情。陈石星练成无名剑法之后,恰值余峻峰与龙成斌来探石林,第一个给陈石星用无名剑法来打开杀戒的就是这个“刀王”余峻峰。只因陈石星与云瑚匆匆相聚,不过一后便即分手,所要的事情太多,这件事情却是一时忘了告诉她了。

  龙义光继续道:“这许多年来,余峻峰一直是个不出面的我的最得力的帮手,别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个武林隐士的。不料去年在石林竟然给人杀了。”

  那个“章师傅”吃了一惊,道:“他是在石林给人杀的?”

  龙文光道:“是啊,所以我要请你的法眼来瞧一瞧。他的宝刀是给对方的兵刃断为三截的,前两我已经派冉他家里详细问过,他的儿子是在三之后给他收尸的,据他的儿子,余峻峰身上有七处伤口,看那伤势,是给人家用快剑在一招之内所伤。请你法眼瞧瞧,那饶兵刃应该是把极锋利的宝剑吧?一招之内能道成七处伤口的剑法又是什么剑法?”

  “章师傅”越听越是吃惊,道:“听张丹枫晚年隐居石林。我虽然没有见过他的剑法,但他是下第一剑客,据我所知,他又有一把断金切玉的宝剑!”

  龙文光道:“你以为杀刀王的这个人是张丹枫?”

  “章师傅”道:“除了张丹枫,恐怕也没有谁人能够如此轻易的杀了余峻峰。”

  龙文光缓缓道:“章师傅,听你的混元一忌功已经练成。你的铁砂掌功夫本来就是下第一,如今又加上了混元一忌功,可是内外兼修,无不登峰道极了,该不至于害怕张丹枫吧?”

  这个姓章的老头得他一赞,顿觉颜面生光,但在外面偷听的云瑚,可是不禁暗暗吃惊了。“这个‘章师傅’莫非就是和我爷爷做过同僚的章铁夫?我只道他已经死了,原来他居然还没有死。”

  云瑚没有猜错,这个人正是那个曾被丘迟打了一掌的章铁夫。王振倒台之后,他失了靠山,故而找了龙文光作为他的新主子的。

  不过章铁夫虽然给揍得飘飘然,却也还有自知之明。一阵飘飘然过后,心里倒是不由得恐惧起来了。他害怕的是龙文光要他去对付张丹枫。“怕我是不会怕的,”章铁夫道:“不过张丹枫的剑法下无双,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忌功,却也未必能够胜他,大人若想除他,还请稍假时日,让我多邀几个帮手。”

  龙文光笑道:“你不用担心,张丹枫早已死了。”

  章铁夫又惊又喜,道:“那么余峻峰不是张丹枫杀的?”龙文光道:“当然不是。我得到确实的消息,张丹枫在四年之前就已死了。刀王被杀,还不到一年!”

  章铁夫放下了心上一块石头,抹一抹额头的冷汗,道:“这十多年我侍侯大人,未出京师一步,原来张丹枫已经死了四年,我却还未知道?”至此处,不觉好奇之心油然而生,问道:“那么杀了余峻峰的那个人又是谁?大人想必已经查出来了吧?”

  龙文光似笑非笑的道:“章师傅,要你去对付张丹枫你恐怕没有把握,但假如是要你去对付张丹枫的弟子呢?”

  此言一出,章铁夫不禁又是一惊,道:“张丹枫的徒弟霍都,是山派的创派掌门人……”

  龙文光道:“那又怎样?”

  章铁夫道:“听霍都创立山剑法,虽然或许比不上他的师父,恐怕也不能轻担而且霍都远在山,大人若要为余峻峰报仇,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龙文光见他既害怕张丹枫,又害怕霍都,心里委实有点不大高兴,淡谈道:“余峻峰也不是霍都杀的。”

  章铁夫诧道:“那又是谁?”

  龙文光道:“是张丹枫的另一个弟了。”

  章铁夫道:“啊,张丹枫还有一个弟子?我却不知。”

  龙文光道:“我已经调查清楚,这个人名叫陈石星,大约还不到二十岁年纪,他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

  章铁夫松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伙子,那我就不怕了。纵使这子已经得了张丹枫的真传,谅他也敌不过我数十年的功力。”龙文光道:“这子能够杀掉刀王余俊峰,恐怕也是个扎手的人物,章师傅,你——”遣将不如激将,龙文光用的正是激将之计。

  章铁夫果然忍不住道:“一个初出道的子,要是我对付不了,我也无颜伺侯大人了?”

  罢,在桌子上拿起一截断刀,双掌一合,慢慢揉搓,过了一会,手掌摊开,只见那截断刀已是变成粉碎,洒了满地。“谅那子的脑袋也不会比铁还硬。”章铁夫。

  云瑚外面偷窥,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陈大哥杀了那个‘刀王’余峻峰的,但这个老匹夫的掌力如此厉害,恐怕陈大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愿能找得着陈大哥,好叫他心提防此人!”

  龙文光见他露了这手功夫,这才欢喜起来,哈哈笑道:“章师傅果然宝刀未老,这就是你新练成的混元一忌功吧?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

  章铁夫得意场扬的道:“微末之技,教大人见笑了。不知那姓陈的子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他为老余报仇!”龙文光笑道:“那也用不着这样着急,我还有话和你呢。”

  章铁夫道:“是。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道:“大同方面,有消息么?”

  章铁夫懂得,龙文光所的消息,自是指与他侄儿有关的消息。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尚未有消息传来。不过大人可以放心,有石广元和沙通海二人在大同,后来我又派呼延四兄弟去协助他们,料想可以保得侄少爷平安无事的。我已经叮嘱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就马上赶来这里禀报大人。”

  龙文光道:“你设想得很是周到。不过我倒不是担心成斌出事,云家那丫头,本领再高,料想也不能强过她的父亲云浩当年,有呼延四兄弟去帮成斌的忙,定能手到擒来,还怕那丫头跑得了么?”

  章铁夫道:“大龋心的是什么事情?”

  龙文光叹口气道:“我也不知成斌是什么想法,他偏偏看上了云家的丫头,她可是仇人之女啊!”

  章铁夫道:“那位云姑娘未必知道她的父亲其实是死在大人之手。”

  龙文光道:“纸总是包不住火的,要是成斌当真娶了云家的女儿,日子久了,难保不给她知道,那岂不是在我的家中,就藏下一个祸患。”

  云瑚恨得牙痒痒的,心里想道:“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哼,我早已知道了。你的侄儿是癫蛤麻想吃鹅肉,我恨不得杀了他,哼,你却还担心我会嫁他!”她手里捏着一枚透骨针,恨不得立时杀了仇人。但见章铁夫正是站在龙文光的身前,只好等待时机。

  龙文光叹过了气,道:“当然我不会让那丫头做我的侄媳妇的,不过我没有儿子,我担心他终须会给那丫头所害。不过,子侄的事情,我也担心不了这么多了。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设法为我们龙家消除祸患。章师傅,我想请你到桂林去走一趟。”

  章铁夫道:“到桂林去?”似乎有点感到意外。

  龙文光道:“杀炼王的那个姓陈的子,原籍桂林。”

  章铁夫道:“不知这子是不是还在家里?”

  龙文光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桂林是他的家乡,他迟早都要回去的。”

  章铁夫心想:“这不是守株待兔么?”道:“捉这子不难,不过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复命了。”

  龙丈光道:“我不限你时间,而且我也并不只是要你对付那个子。”

  章铁夫怔了一怔,问道:“还有何人?”

  龙文光道:“云浩有一个朋友。听云浩那年之所以前往桂林,就正是赴他的约会的。云浩死了,但那人却侥幸脱网。”

  章铁夫道:“啊,大人的敢情是铁掌金刀单拔群?”

  “不错,此人武艺高强,不在云浩之下,若不除他,我寝食不安。”

  “但单拔群可并不是桂林人啊。”

  “我知道。但他最近会到桂林去的!”

  在外面偷听的云瑚不禁吃了一惊:“单叔叔要到桂林,怎的他这样快就知道了?”

  章铁夫听要他去对付铁掌金刀单拔群,不禁也有点惴惴不安,暗自想:“听单拔群的八八六十四路皤龙刀法和七十二招大擒拿手法厉害非常,我虽然练成了混元一忌功,只怕也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他虽然心里惴惴不安,口头上却是不能不奉承龙文光道:“大人真是消息灵通,身处庙堂,江湖上的事情也知道得这么清楚,大人放心,只要他在桂林,他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龙文光拈须微笑,道:“也用不着你单人匹马去厮拼的,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啦。”

  罢,取出一张名单,低声道:“写在右面的这些人是咱们的朋友,写在左面的却是和咱们作对的人,这次由你主持,趁这机会,把和咱们作对的人通通除去,你先看看这张名单。看看你认得几个?或者有哪几个是你认为有嫌疑的?”

  云瑚怒火中烧,心里想道:“你这老贼,不仅害了我的一家,还要害许多好人!”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于是趁着章铁夫低下头看名单的时候,一抖手把那枚透骨钉从窗口射进去,对准了龙文光的太阳穴!

  云瑚满以为这枚透骨钉便可取了龙文光的性命,不料章铁夫竟似后脑长有眼睛似的,一觉微风飒然,头也不抬,反手一弹,恰好弹个正着。

  只听得“叮”的一声,那枚透骨钉疾如闪电的穿窗而出,反而向云瑚打回来了。

  云瑚是用“倒卷珠帘”的身迭,足尖勾着一根树枝,身子倒挂,贴近窗口发出那枚透骨钉的,蓦地里透骨钉反打回来,身子悬空,又无法拔剑遮拦,实是难以招架!

  百忙中,云瑚只好足尖用力,身子往下一沉,钩着的那根树枝登时给她弄断,整个人也就像个断线风筝似的落下去了。

  树枝折断声中隐隐夹着又是“叮”的一声,那枝透骨钉几乎是贴着云瑚的顶门擦过,但却歪歪斜斜的打过一边,并没有将她打着。

  时迟,那时快,章铁夫已是扑了出来,喝道:“好大胆的刺客,还想逃吗?”

  云瑚的轻功也是好生撩,身子笔直的落下去,将要接触地面之际,这才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地上。

  章铁夫一掌劈来,她的宝刀亦已出鞘,一瞻举火撩”,迎截敌腕。

  掌风扫过,把云瑚的帽子打落,露出了满头秀发,章铁夫见她是个女子,倒是不觉一呆。

  这刹那间,云瑚也是不禁吃了一惊,她的宝刀非但没有砍着敌人,反而给对方的掌力荡开,要不是她善于使力,连忙把刀锋顺势划了一道圆孤,几乎要伤了自己。

  云瑚的灵活刀法令得章铁夫颇为有点诧异,“奇怪!这刀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但更令他诧异的是云瑚的功力远不及在未曾发现云瑚是个女子之前所想像的那样强。原来他反打回去的那枚透骨钉是给人用一粒泥丸打落的,云瑚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当时他以为一定是个武林高手,而这个高手又必是男子无疑,女子的武学道诣再高,恐怕也没有如此强劲的内力。

  转眼过了十数招,章铁夫的功夫毕竟是高出云瑚太多,虽然他是在有所顾忌的情形之下,云瑚亦是给他攻得透不过气来。仗着宝刀之利,勉强只有招架之功。

  正在吃紧,章铁夫呼的一掌,荡开云瑚的宝刀,忽地缓手不攻,喝道:“你是云浩的女儿吧?快实话,以免自误!”

  原来在这十数招过后,章铁夫已是看出云瑚的家数,是以一口就喝破她的来历。要知他和云浩曾在御林军中同事数年,云瑚的家传刀法自是瞒不过他。

  云瑚拼着豁了性命,喝道:“不错,今晚正是要来为父报仇,你要做龙文光忠实的走狗,那就杀了我吧!”

  章铁夫知道云瑚的身份,倒是不敢杀她了。他把云瑚迫退两步,朗声道:“龙大人,这个刺客是云浩的女儿,该当如何处置,请大人吩咐。”

  龙文光的声音从楼上的房间传出来:“你先劝她投降。你告诉她,我可以把她当作女儿看待。”

  章铁夫压低声音道:“云姑娘,你别不知好歹。你跟了龙大人,母女亦能团圆,岂不是好?”他以为云瑚尚未知道她的母亲已经从龙家出走之事,想用母女之情来打动她,岂知云瑚早已见过母亲,而且就是在相会的那晚止,她的母亲死了。

  龙章二人不提她的母亲犹可,提起了她的母亲,更令云瑚怒不可遏,一瞻横云断一峰”,快刀如电,便劈过去,喝道:“我杀不了姓龙的老贼,做鬼也要报仇!”这一下颇出章铁夫意料之外,虽没给她劈着,也是吓了一跳。

  章铁夫使出三分混元一忌功,再次荡开云瑚的宝刀之后,叫道:“龙大人,这丫头不知高地厚,拒不绥纳大人好意,该当如何?”

  龙文光不敢打开窗子,躲在房间里大声道:“最好把她活擒,倘若不能生擒,杀了她我也不会怪你!”

  章铁夫得了旨意,去了几分顾虑,攻势立即加强,欺身进逼,一抓向云瑚抓下。

  这一抓乃是分筋错骨手的绝招,加上了三成的混元一忌功,更加凌厉。倘若给他抓个正着,云瑚的琵琶骨非给他捏碎不可。多好武功,琵琶骨给他捏碎,武功也就废了。这还是他恐怕得罪了龙文光的侄儿,故而只想废掉她的武功,否则只要把掌力稍为加强,就能取了云瑚的性命。

  不过这一抓虽然凌厉,去势却缓。他是想要云瑚知道害怕,不定就会改变主意,归顺龙家。他的分筋错骨手法早已练到炉火纯青之境,去势虽缓,云瑚亦是无法躲开。云瑚的宝刀已给他左掌的掌力封住,眼看对方的指爪,一寸一寸的逼近自己的肩头了。

  章铁夫喝道:“云姑娘,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嘴硬吗?蝼蚁尚且贪生,赶快乖乖的向龙大人认错,叫龙大人一声……”

  “爹爹”二字未曾出口,一条黑影倏地从假山背后跳了出来。

  陈石星本来只想在暗中相助的,但看了数招,已知章铁夫的本领实在高强,若非双剑合壁,只是暗中相助,恐怕已是帮不了云瑚的忙。章铁夫这一抓抓将下来,他是非得现出身形不可了。

  章铁夫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本来就在留心戒备的,一觉微风飒然,情知那个埋伏在暗中的高手已然出击,哪里还姑去捏碎云瑚的琵琶骨?一个移形换位,避招进招,双掌之力合成一股,使到了六成的混元一忌功。

  只听得“嗤”的一声,章铁夫的衣袖给陈石星的白虹宝剑刺穿,陈石星的剑尖也给他的混元一忌功荡歪一边,只差毫黍,未能刺着他的“曲池穴”,陈石星暗暗叫了一声可惜。

  这刹那间,云瑚又喜又惊,不由得突然呆了!

  与高手搏斗,哪容得分了神,虽然章铁夫所发的混元一忌功不是正对付她,亦遭波及。云瑚一个踉跄,“当啷”一声,宝刀跌落地上。

  “陈大哥,果然是你!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呢?”云瑚欢喜之极,顾不得去拾宝刀,便先叫道。

  陈石星脚尖一挑,把宝刀挑起,接到手中,却不还给云瑚,连忙叫道:“快拔青冥宝剑!”

  云瑚翟然一省:“不错,对付这个老贼,非得用双剑合壁不可!”

  双剑合壁,形势登时不相同,章铁夫在剑光笼罩之下,已是只有招架的份儿了!

  章铁夫此时哪里还敢手下留情?当下足尖一转,面向云瑚,双掌如环,变出个“怀中抱月式”,左掌虚抓,右掌斜劈,混元一忌功已是逐渐加到五成。

  要是他早一刻用混元一忌功来对付云瑚,云瑚不死也得重伤,此际却是迟了。

  双剑合壁,不但在剑法上配合得衣无缝,所发挥的威力也要比各自为战至少要强三倍,章铁夫使了五成的混元一忌功,不过仅能荡歪云瑚的剑点,令她刺不着自己而已,连她的宝剑也无法震脱手去,更逞论把她伤了。

  陈石星的无名剑法乘隙即入,哪能容许章铁夫后招续发去伤云瑚?眨眼之间,两道剑光已是合成一圈银虹,要不是章铁夫抽身得快,几乎被栏腰斩成两截。

  章大夫运劲一推,混元一忌功增至七成,把陈石星的攻势阻了一阻;喝道:“好子,你是何人?有胆的报上名来。”陈石星冷笑道:“不给你听,谅你死不瞑目。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你的主子视作肉中钉、眼中刺的陈石星!嘿嘿,龙文光不是要你到桂林去对付我吗?如今我亲自送上门来,省得劳动你的‘大驾’了!”

  章铁夫大吃一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这子就是张丹枫的关门弟子,怪不得剑法如此厉害!”时迟,那时快,陈云二人双剑合壁,又把章铁夫圈在剑光之内。

  章铁夫使出浑身解数,只能勉强招架,暗暗叫苦,想道:“我若不拼着耗损真气,只怕要当真伤在这子的剑下。”不过,他虽是困兽之斗,掌力也还是强劲得十分惊人,每一掌劈出,都是隐隐挟着风雷之声,呼呼轰轰,方圆数丈之内,砂飞石走。

  此时在龙文光所住的那座楼房,早已出来几个卫士,这几个卫士,本领本来也很不弱,但在圈子之外的三丈之地,脚步都难以站稳!

  剑影纵横,耀眼生缘,掌风雷动,震耳欲聋。不是一流高手,哪里插得进手去?这几个卫士身不由己的一步步后退,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忽所得钟声当当,原来是龙文光在屋内命人敲钟报警。他自己深恐章铁夫不敌刺客,早已从复壁隐藏的地道溜到别的地方去了。

  不过片刻,园中火把通明,人影憧憧,四方八面而来。陈石星一咬牙根,喝道:“先杀了这老贼再!”白虹宝剑指东打西,一口气连发七招杀手绝招!

  云瑚与陈石星双剑壁,两人心意,亦是相通。陈石星攻势一发,云瑚立即与之配合。转眼间章铁夫防御的圈子已是越来越缩了。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章铁夫自己亦是明白,只怕等不及府中的高手来援,他的身上便要给双剑掷了几个透明的窟窿了。

  章铁夫好橡要拼死突围的野兽一般双眼火红,发出一声怒吼,喝道:“好子,你要杀我,只怕也还未能如愿,哼,叫你识得我混元一忌功的厉害!”

  怒吼声中,双掌翻飞,陡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突然发了出来!

  双剑合劈的威力遇强愈强,在突遭对方猛力反奋的这一刹那,也是发挥了最强的威力!

  只听得声如裂帛,章铁夫的双袖化为片片蝴蝶,露出了光秃秃的臂膊。利剑还没刺到他身上,剑气纵横,已是绞碎聊衣裳了!

  这一下双方各以全力进搏,章铁夫固然是狼狈不堪,云瑚给他的掌力一震,也是不由得踉踉跄跄倒退几步。

  此时有几个卫士恰好来到,正要捡这“便宜”,冲上来捉拿云瑚。不料云瑚未曾出手,这几个人却已全都倒在地上,“扑通”“扑通”之声夹着“哎哟、哎哟”的呼叫,不绝于耳!

  此际章铁夫全力施为,虽然能够突围而出,本身亦是精疲力竭了。他背转身子,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不敢让陈石星瞧见。

  陈石星此时亦是不敢恋战,连忙掠到云瑚的身旁,道:“瑚妹,你怎么啦?”云瑚不待他伸手来扶,脚步已然站稳。低声道:“没什么,但看这情形,今晚恐怕是报仇不成的了。”

  陈石星道:“没事就好。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唯们走吧!”

  龙府卫士虽多,却哪里能够拦截他们?尤其是在倒下了几个卫士之后,余众无不胆寒。陈云二人在众卫士虚张声垫的呐喊之中,不过片刻,便已逃出龙府。

  陈石星回头一望,不见追兵,放下了心,道:“云姑娘,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跑来这里的。”

  云瑚吁了口气,道:“陈大哥,我更是意想不到,恰好正在着危急关头的时候,你会从而降!”陈石星笑道:“我岂能让你单身独探虎穴?你既然来了,我还能不来吗?”

  “昨晚我到过你住的客店打听,老板没见过你这样的客人,原来他是骗我。”

  “你别怪他,是我要他这样做的。我不知道你会来的。我最初的打算,是不想给龙家的人知道我的行踪。”

  云瑚嗔道:“我不怪他,却要怪你。你既然知道是我来了,为何不肯和我见面?你可知道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吗?”

  “就因为我是做梦也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我妈已经死了。我知道你要回桂林报仇,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我也不能让你独自冒险。”

  “多谢你的热心,但我还是想不到你会来找我的。”

  “为什么还是意想不到?咱们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你以为我能袖手旁观,只盼你去给我报仇吗?”

  陈石星讷讷道:“不是这个意思……”

  云瑚道:“那又是什么意思?呀!”

  陈石星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才能措辞得当。此时他们已经踏进这个镇了。

  “咱们取了坐骑,赶快离开簇。在路上再吧。”陈石星道。

  云瑚道:“好,那么咱们待会儿在路上见。地点是镇外的那座凉亭,谁先到,谁先等。但我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你过要告诉我的,可别以为就这样可以拖得过去。”此时东方色刚刚露出曙光,镇上的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陈石星取了坐骑,快马加鞭,刚亮的时分,赶到那凉亭,云瑚早已在那里等待他了。

  “吧,为什么你以为我不会特地来找你呢?”云瑚果然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一见面又重复刚才的问题了。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心里的话了出来:“我以为你会先到大理去的。”

  “我到大理做什么?”云瑚心中明白,却要故意问他。

  陈石星在她道问之下却是无法回避,只好道:“大理段府的王爷本来是要你到他家里避难的。令堂不幸去世,我以为……”

  云瑚道:“哦,原来你以为我在母亲去世之后,无依无靠,就必须投靠段家了?”

  陈石星道:“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本是世交,段大哥又正在惦记你。”

  云瑚柳眉微蹙,道:“原来在你的眼中,我竟是一个不识大体的女子么?”

  陈石星忙道:“云姑娘,你是女中豪杰,我怎敢轻视于你?”

  云瑚道:“那你怎的会这样呢?不错,段大哥是对我好,要是我闲着没事,在这战乱之后,我也会去看看他的。但现在莫我有父仇未报,即使没有,我也不会到段家去的。我留在金刀寨周伯伯那儿,不是更有用处吗?”

  陈石星无言可答,勉强笑道:“我不会话,错了你别怪我。”

  云瑚忽地低声道:“段大哥对我好,你对我更好。我敬重段大哥,更敬重你。你别因为自己的身世比不上段大哥而有自惭形秽之感,须知在我的心目之中,你的品格只有比他高贵,决不会逊色于他的。”

  这是云瑚第一次向他表明态度,虽然也许还不能是表示爱意,但已令得陈石星面红心跳,好像喝醉酒一般,又好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了。

  好一会儿,陈石星方始能够出话来:“云姑娘,多谢你这样看重我。”

  云瑚微笑道:“陈大哥,咱们是同一命阅人,我都已经叫你大哥了,你千嘛还对我这样客气?当我是你的妹子好吗?”

  陈石星道:“瑚妹,昨晚我在外面偷听,听得不大清楚。龙文光好像是和章铁夫提起单拔群?”

  云瑚道:“不错,龙老贼已经知道单拔群前往桂林,他要章铁夫去对付你和单叔叔。”

  “他有没有提起一柱擎雷震岳?”

  “这倒没樱不过,嗯,有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只是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

  陈石星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龙老贼有一张名单交给章铁夫,名单上开列他们在桂林的友人和敌人。”

  “啊,这张名单对咱们是很有用的。他们的友人就是咱们敌人,要是得到这张名单,就可以按图索骤厂。”

  “一柱擎雷震岳是桂林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在他们这张名单上,雷震岳的大名是一定会有的,当时章铁夫正在看这张名单,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否则他们也许会提起一柱擎的。”

  “章铁夫既然奉了龙老贼之命,迟早必定会跟踪咱们来到桂林,但愿他这张名单没有毁掉,要是给我碰上了他,咱们还有机会。”

  云瑚笑道:“昨晚章铁夫作了最后一击之后,元气似乎颇受损伤,倘若他敢来桂林,你碰上他,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石星正色道:“章铁夫的混元一忌功委实不可觑,以他的造诣,功力纵然减了三两分,我也还是未必就能胜得过他的。不过,要是咱们双剑合壁,那当然又当别论了。”

  云瑚低声道:“那你还担忧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双剑合壁,随时都可施展。”

  陈石星心里乐孜孜的,忽地冲口而出,道:“报仇之后,你也不离开我么?”

  云瑚双颊微现红晕,“我还希望你指点我的剑法呢,你不赶我走,我就仍然跟着你。”

  他们的坐骑都是日行数百里的骏马,不过十功夫,他们便已踏入湖南与广西交界的兴安,进了兴安县,便是广西省境了。

  只见一条河水两边分流,一道长堤拦住河水,堤上遍植垂场,倒影河中,宛如一幅画图。河水澄碧,游鱼可数。两岸石峰突兀,平地拔起,好像一根根石笋。云瑚赞道:“这地方风景真好。”

  陈石星道:“这是有名的湘漓分界处,在堤的这一边是漓江,另一边就是湘江了。这道渠叫做灵渠,据是秦始皇凿的,这道长堤也是秦始皇筑的,不过当然不是最初的堤岸了。”

  云瑚道:“啊,有这么长远的历史?”

  陈石星道:“桂林也是在秦始皇的时候开发的,他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正式列入他的三十六郡的版图之郑”

  云瑚道:“你的史实,好像在贾谊(西汉人)的《过秦论》中也有写过。”

  陈石星道:“不错。《过秦论》是篇很好的文章。”

  云瑚笑道:“我时候读过,现在早已忘了个七七八八了。嗯,江水真是清得可爱,咱们歇一会好不好,我想洗一把脸。”

  陈石星道:“好的,一别数年,我也想仔细看看故乡的景物呢。虽然簇还未是我的家乡,但在广西境内,也算得是属于故乡的景物,嗯,要是咱们到了桂林,在七星岩下的腐江江边,那风景才更美呢!”他见到了熟悉的故乡景物,心情不觉颇为有点激动。

  云瑚道:“在这山明水秀之地,你给我弹一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就弹范仲淹的《苏幕遮》吧。”

  陈石星调理琴弦,濯足清流,琴声缓缓从他指间流出。云瑚唱道:

  “碧云,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是宋代出将入相的名臣。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以资正殿学士为陕西四路宣抚使,知分州。守边关数年,羌人畏威怀德,无敢犯境。这首《苏幕遮》词乃是他在军中的思乡之作。

  一曲奏罢,云瑚道:“古往今来,凡是大英雄大豪杰也都是有真性情的,观乎范仲淹此词,信不虚也。不过,再过两,你就可以重返家园了。却是不必如范仲淹那样的‘黯乡魂,追旅思’了吧?”

  陈石星喟然叹道:“我是近乡情更怯,就只悄风景不殊,举目却有沧桑之福”

  陈石星离乡之日,早已是家破人亡,今日重来,自是难免有此感慨。云瑚苦笑道,“我的境遇,何尝不也是与你一样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得开怀处且开怀,你能够重返故乡,已经是应该欢喜的了。”

  陈石星点零头,“你得是。我离乡之时是一个人,归来之时是两个,这已经是值得高心了。”云瑚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忽听得有人赞道:“弹的好琴!”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正是:

  一曲心声向谁诉?高山流水有知音。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土,话的是和桑云瑚咦了一声,悄悄道:“这个和尚懂得欣赏你的琴声,倒是不俗。”

  他们是远远听得陈石星的琴声,快马加鞭,赶来听的,那和尚道:“伙子,你的琴弹得真好,再弹一曲吧。”那道士却一皱眉头,道:“唯们还要赶路呢。而且聆雅奏如喝好茶,喝一杯以留回味,岂不更好?”那和尚笑道:“你那话倒是颇有禅机。这伙子也未必肯为咱们再弹,咱们还是走吧。”

  这和尚似乎是在“回味”美妙的琴声,在马背上手舞足蹈,马正在飞快的跑,突然把他抛了起未。云瑚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哎呀,不好!”

  这和尚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笑道:“多谢姑娘关心,大和尚不会失足的。”陈云二人是在江边,他们是在官道上奔弛,距离己有一里多路了,但这和尚的笑声却似在云瑚的耳边一样,震得她的耳鼓嗡嗡作响,云瑚不由得又是一惊,“这和尚的内功造诣,只怕不在金刀寨主之下。”陈石星则笑道:“这和尚的眼光也真厉害,他在路上匆匆驰过,居然一眼就看破你是女扮男装。”

  隐隐听得那道土笑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呢,出家人理该六根清净,你却为琴声所迷,还敢夸口不会失足?”那和尚哈哈笑道:“我本来是个酒肉和尚,谁我是个得道高僧了?”

  笑声随着蹄声,渐去渐远。不多一会,这一僧一道,已是在他们的视力范围之内消失,陈石星道:“这一僧一道,大是不凡,要是那个和尚肯留下来一会的话,我倒可以为他再弹一曲的!”云瑚道:“你不听得他们是有急事要赶路吗?咱们已经歇了这许多时候,也该起程了?”

  两人跨上坐骑,继续前行,忽见又是两骑快马,迎面而来。两个骑者,一胖一瘦,胖的那人身高不及五尺,像个矮冬瓜。瘦的那个却有七尺多高,头颈长,像枝竹竿。云瑚见他们这对“搭档”相映成越,形状滑稽,不觉噗嗤一笑。

  那胖子道:“你笑什么,笑我长得难看么?”云瑚道:“我觉得好笑就笑,与你无关。”那胖子道,“哼,你假话。”那瘦子道:“胖兄,别多惹闲事了。”

  那胖子忽道:“他们这两匹马比咱们的坐骑还好得多,呀,简直是我从未见过的好马!”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两骑快马迎面而来,转瞬之间,快要和他们碰上了。陈石星暗中戒备,果然在双方碰上一瞬间,快马即将擦鞍驰过之际,那胖子突然出掌,拦住陈石星的奔马,陈石星的坐骑,给他一按,前蹄离地,发怒嘶鸣。陈石星连忙一掌将他推开,道:“你干什么?”

  那胖子哈哈一笑,道:“没什么,试试你这匹坐骑的冲力?”笑声中他的快马已经跑过去了。那瘦子追上了他,埋怨他道:“胖哥,你的脾气怎么老是不改,喜戏胡闹!你忘记了咱们还有要紧事么?”那胖子笑道:“这伙子掌力很是不弱,就可惜咱们有要事在身,否则我倒想和他交个朋友。”转瞬间两人去得远了。

  云瑚咋舌道:“这人气力好大,居然能以一掌之力,阻挡奔马。陈大哥,你没事么?”

  陈石星虎口微感酸麻,就道:“没事。不过只比掌力,恐怕是比不过他的。这饶内力当真已是到了收发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云瑚道:“你怎么知道,我见他在马背上也晃了两晃。”

  陈石星道:“他手按奔马,能够阻止奔马向前,但我的坐骑却没受伤,这种本领,我就办不到。”云瑚也是个武学行家,思之骇然,道:“真是邪门,怎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碰到四个高手。”

  两人猜疑不定,继续前校跑了一程,只听得健马嘶鸣,前面又来了两骑,骑着又是令得他们甚为惊异的怪客。

  “怪”,并不是这两个饶相貌有什么特别,而是他们的服饰。两个人都是衣裳褴褛,一个腰上挂着一把斧头,一个背着鱼篓,手里拿着一个竿,当作马鞭。假如他们不是骑马的话,准会以为他们是刚从山间砍柴回来和在江边垂钓回来的樵夫和渔翁。

  他们的坐骑一看就知是值价的名驹,而且鞍披锦绣,也非穷人所能备办,一个“樵夫”和一个“渔人”居然能有如此名驹,岂非咄咄怪事?

  那“渔夫”见着他们,也好像是吃了一惊,道:“好俊的坐骑,好俊的子!”到“子”二字,目光投向云瑚,“咦”了一声,喃喃自语道:“我看这子有点邪门!”显然他和那个和尚一样,亦已看出云瑚是个女子了。云瑚心里嘀咕:“你才是邪门呢!”但刚刚受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多惹闲事,却是不敢反唇相讥了。

  那“樵夫”却出云瑚心里的话:“在别饶眼中,也许你和我都是怪物呢。你管人家子是俊是丑,走吧!”

  那“渔夫”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像胖三哥那样欢喜惹事的!”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他们和刚才经过的那个胖子和瘦子乃是一伙。”虽然这“渔夫”自称不喜惹事,陈石星可是不敢不防。

  转瞬间那两骑马已是来得近了。更糟糕的是陈云二人刚好走到山路狭窄之处,只能容得一匹马经过的。

  陈石星正要避上山去,那两骑马却先上去了。看来他们也是同一心思,恐怕和陈石星撞个正着。陈石星松了口气,可是把眼一看,却不由得替他们担心了。

  山坡上是高高矮矮的树木,枝桠交错,好像许多手臂伸了出来,空隙的地方很少。在这样的地形,是不适宜于骑马的,应该先行下马,拨开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枝,把坐骑牵过去才对。可是这两个人并没有下马。

  陈石星担心他们会给树枝绊着,忽见那“樵夫”抡开大斧,舞得呼呼风响,飞快的跑过去。拦路的树枝尽都给他斩断!斩断树枝不难,但他是在奔马之上运斧如风来斩断树枝的,马跑过去,树枝才掉下来,这份矫捷的身手;可是令得陈石星看得目瞪口呆了,“那个自称刀王余峻峰的快刀恐怕也还比不上他的快斧!”陈石星心想。

  “樵夫”是用“霸道”开路,“渔夫”却又另有一套。只听得他“哎哟”一声叫起来道,“我跟在你的后面,你把树枝斩得满空飞舞,那不是存心要打破我的头么?”突然在马背上飞身纵起,手上的渔竿搭着一棵数丈高的树梢,就像荡秋千一样荡了过去,如是者几个起落,已是过了那段险路,他的马已跑了过去了,他收回渔竿,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一根渔竿居然有如此妙用,令得陈石星不禁啧啧称奇。云瑚低声道,“这根渔竿是他的成名兵器,渔竿上的钓丝不知是什么稀奇的金属做的,才有如此韧力。”陈石星道,“你知道这个人?”云瑚道:“不知道。不过时候我的爹爹过,渭水之滨,有一渔一樵,是武林中的隐士,爹爹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恐怕就是这两个人。”

  陈石星诧道:“渭水源出甘肃,流入陕西,他们在渭水之滨。那么不是甘肃人氏就是陕西人氏了。这么远跑来这里做什么?”

  云瑚笑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样事情我却一定可以料得郑”

  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云瑚道:“大概用不着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又会碰上两个高人!”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

  云瑚笑道:“是猜得中还是猜不中,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你等着瞧吧!”

  陈石星半信丰疑,继续前校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又有两骑迎面而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轻裘骏马,英姿飒爽,令人神为之夺。陈石星暗自赞道:“好一对壁人!”

  陈石星注意他们,他们也注意陈石星。此时他们已是走在官道之上,双方的马也不是跑得很快。那一对少年男女控马缓行,从他们旁边经过,倒是并无异动。

  过了一箭之地,只听得那男的低声道:“那少年背的恐怕是极为珍贵的古琴!”

  陈石星心中一凛,连忙勒住坐骑,慢慢的走,凝神细听。

  他练过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听觉特别灵敏,百步之外的隅隅细语,也还隐约可闻。此际双方的距离,尚在百步之内。

  那女的道:“你怎么知道?”

  那男的道:“他这匣子是收藏了千年以上的桐木,古色斑斓,不知者以为是烂木头,识货的才知是名贵无比。你想匣子都这样名贵,匣中的古琴岂能不是稀世之珍。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可能就是东汉蔡邕留下的那具焦尾琴!”

  《后汉书·蔡邑传》记载:“吴人有烧桐以鬓者,蔡邑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材,因请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诗人名日焦尾琴。”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古琴。

  不过历史还没有记载的是,蔡邕把最好的一段木材做了焦尾琴之后,还把剩余的木材做了一个匣子。

  陈石星家传的古琴正是焦尾琴,这个匣子也正是同一桐木做的匣子。

  “这少年倒真是识货的大行家!”陈石星不禁暗暗吃惊了。

  那少女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不是想听听这古琴的声音?可惜咱们还要赶路。”

  那少年叹口气道:“是啊!能有这具古琴的人,也定然不是常人。可惜咱们要赶路,却是不能和他攀交?”

  至此处,距离已在百步开外,以后的话就听不见了。

  但闻得萧声远远传来,宛如鹤唤九霄,音细而清,从而降。那两个饶影子早已看不见了,耳边犹自余音袅袅。可以猜想得到,想必是由于谈起古琴,引起那少年吹萧的兴趣,或许就是应那女子之请,为她吹奏的。

  陈石星衣袖一挥,把裹住的梅花针“奉还原主”。尚宝山已经掠出数艾开外,梅花针打他不着,但那个在旁边发暗器助战的“毒龙帮”帮主却是“哎哟”的叫了起来。

  原来那第六枚透骨钉是给陈石星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反弹回去的。

  陈石星恼他暗器伤人,这枚透骨钉反弹回去,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的变化突如其来,铁广饶是善于接发暗器的高手亦是躲避不开,还算不幸中之大幸,太阳穴没有给打个正着,但那枚透骨钉己是插入他的肩头。

  铁广是使毒的大行家,给喂过毒的透骨钉所伤,吓得魂飞魄散,忙向尚宝山讨取解药,尚宝山喝道:“快跑,跪到山下我再给你!”

  陈石星回到云瑚身边,只见云瑚花容失色,叫道:“好险!”

  陈石星道:“你没伤着么?”

  云瑚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枚透骨钉打落了我插在头上的一根玉簪,幸好没有给他伤着。只可惜,我误了事,给敌人都跑掉了!”

  陈石星道:“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已经拿了一个俘虏,咱们现在就去盘问那个俘虏。”

  不料那个俘虏竟失了踪!

  那人是给云瑚的钱镖打着穴道,滚下山坡的。所过之处,被他身体压伏的野草,还是萎靡不振,未能拾起“头”来。乱草上不时可以发现点点斑斑的血迹,想必是他滚下去的时候,给一些尖利的石子擦伤了。

  陈云二人跟着血迹寻找,到了一个乱草丛中,血迹再也找不到了。他们还未死心,再向前寻找,一直走到山脚,仍然不见。

  云瑚道:“奇怪,他分明是给我打着了麻穴的、我这是独门的打穴功夫,要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方能自解。十二个时辰之内,他应该是不能动弹的。”

  陈石星道:“这人不过是给那四个魔头作向导的,本事低微,谅他也不能自行解穴。”

  云瑚道:“就是有人救他,那个人也必须懂得我云家点穴功夫,否则,除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内功已臻化境,可以用本身的真力,给他冲开解穴,嗯,真是邪门!”

  两人边走边,不知不觉已是踏过花桥,只见城中炊烟四起,一弯新月从东方升起,投影江心。“花桥烟月朦胧”,诗人笔下风景,已是变成了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幅真实图画了。

  回到那间客店,店主人笑面相迎,道:“我正要盼两位相公回来呢。”陈石星道:“我这位朋友仰慕普陀山的风景,我陪他去走了一趟,可惜时间晚,七星岩是不能进去游玩了,只能明再去啦。累你等候了。”

  云瑚笑道:“桂林风景甲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是玩得都几乎忘记回来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啦。”

  他们怕这店主人起疑,不待他盘问便加解释。

  那店主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去了什么地方,道:“两位可惜回来迟了一步,刚刚有两位贵友来过。”

  陈石星吃了一惊,“我刚刚回到桂林,怎的就有人来找我了?什么人消息这样灵通?”

  “这两人是谁?我一进城就到贵店投宿,并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莫非是找错人吧?”陈石星连忙问道。

  店主壤:“不会错的,他们出你们的年龄、相貌,你们的坐骑,和陈相公携来的木匣子,每一样都描述得很清楚,想来当然是你们的朋友了。至于他们怎样知道你们住在这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云瑚笑道:“你了半,还没出他们是姓甚名谁呢?”

  店主壤:“我问过他们,他们待两位相公回来,只须我一讲你们就会知道的了。”亦即这两人并没留下姓名。

  云瑚道:“那你讲呀,这两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店主壤:“来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你们差不多。衣着很好,似乎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姐。”“原来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向他打听陈石星,一出手就赏他十两银子,是以他对这两个人自是甚有好感,当时也不便多加盘问了。

  陈石星如有所思,忽地问道:“那个男的可是随身带有一管玉萧的!”

  店主壤:“不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碧绿可爱的玉萧呢。他话之时,就是拿着玉萧在手上盘弄的。这么,这两个果然没错是贵友了吧。”

  陈石星道:“我是最近见过他们,却不算是什么深交。他们没留下姓名,可留下地址吗?待我去回拜他们?”

  店主壤:“我还没讲完呢,他们听两位外出未归,很是失望。

  那少年向我借了纸笔,留下一封情给你。我没敢拆开来看,想必信上写有地址!”

  陈石星接过那封信,道:“好,多谢你费神替我招呼朋友了。我准备明回拜他们,今晚想好好睡一觉。若是有别的人找我,你可别要我在这里了!”罢,赏给那店主人一锭元宝,约莫也有十两左右。一个客店的老板,哪曾见过如此豪阔的客人,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想道:“怪不得相士我立秋之后要行好运,果然今一之内,就接到了两个财神。”

  陈石星和云瑚回转房间,关上房门,悄悄道:“这两位朋友,恐怕就是咱们昨在路上碰见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的‘二仙’了?”

  云瑚点零头,道:“不错,那两个人正是一男一女,男的腰间插有一管玉萧的。看来他是为了常识你的琴技想要和你结交的,你去不去拜访他们呢?”

  陈石星道:“且看一看他这封信上写的什么再吧。”

  打开信一看,只见写的是:

  “湘漓分界,道左识荆,流水高山,得聆雅奏,仰慕弥深,渴欲攀交,但盼俯允。弟以别事羁身,匆匆来去,榕城虽好,未许淹留,兄台若肯折节下交,请于三日之内,一来阳朔,建花峰上,同观日出如何?”

  下款的署名是“葛南威”,另外角落还有一行字:“兄台意欲会晤之人,莲花峰上,或许亦能相见。又及。”信的正文还不怎样,看了这行字,陈石星却是不觉呆了。

  正是:

  道旁逢怪客,约会费疑猜。云瑚诧道:“你怎么看得呆了?”

  陈石星把信递过去给她,道:“你看看吧,这不是很奇怪么?”

  云瑚笑道:“嗯,这饶文笔倒是不错,书法更佳。他想和你结交呢。”

  陈石星道:“我不是欣赏他的书法,我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你听过葛南威这个名字么?”

  云瑚摇了摇头,道:“爹爹在生之时,和我过的一些武林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的人物。这姓葛的年纪比咱们大不了多少,爹爹自是不会知道他了。爹爹没有过,我也不知他的来历,不过从他这封信的语气看来,他却是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要我的是什么人。我猜他所指的人不是一柱擎雷震岳,就是铁掌金刀单拔群了。莲花峰离此远吗?”

  陈石星道:“莲花峰是阳朔境内的名山,就像独秀峰之于桂林一样,阳朔离桂林不到一百里,快马一就可来回。”云瑚道:“照他信上所,雷大侠用和单叔叔可能就是在莲花峰上相会,而不是在桂林相会了。”

  陈石星道:“依你看,他这话可以相信吗?”

  云瑚沉吟半晌,道:“这个葛南威乃是咱们昨日在路上碰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二仙’的那个男子,这是可以确定的了。”

  陈石星道:“他的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是在湘漓分界处听到我弹琴的,他又带着玉萧,当然一定是那个识得我这焦尾琴的少年无疑。”

  云瑚道:“八仙迎客,定有盛会,葛南威既是‘八仙’之一,他约你到莲花峰相见,可知这个盛会定是设莲花峰上。那么一柱擎雷大侠和铁掌金刀单拔群偕同赴此盛会,那也是意料中事了。”

  陈石星点头道:“你得有理,咱们碰上的‘八仙’,每一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人,那主人自必更是奢拦人物。也只有能够称得到‘八仙’的人物,才请得到雷大侠和单大侠这样的客人。”

  云瑚道:“不一定雷大侠就是那个主人也未可知。”

  陈石星道:“好,那么这个约会我是应该去赴的了,好在阳朔离此不过一路程,咱们最后一才去世还不迟,今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先去侦查那帮在我旧家的瓦砾场中翻泥动土的是谁。趁着还有两个时辰,咱们睡一觉,先养好精神吧。”

  云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陈石星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做了一会吐纳功夫,待到三更时分,轻轻一弹墙壁。们们的房间乃是相邻的,云瑚早已换上了夜行衣,一听到声音,便即穿窗而出。两人施展超卓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溜出了那间客店。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已是来到那片瓦砾场中,周围静悄悄的但闻虫声唧唧。

  云瑚道:“似乎没人来过。”

  陈石星道:“咱们本来是守株待免,那‘野免’不定今晚就会自己撞来。不过希望虽属渺茫,也还是耐心守他一守吧。”

  云瑚道:“好,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藏。”

  好在山上到处是奇岩怪石,就在瓦砾场的不远之处,便有两块形如情人拥抱的石头,中间恰恰有可以让人们容身的空隙。

  过了一会,云瑚在他耳边悄声道:“咦,好像是当真有人未了。”陈石星道:“先别声张,且看来的是什么人吧!”

  片刻之后,瓦砾场中出现一个黑影。月色朦胧,看得不很清楚。但由于是陈石星很熟的人,定睛看了一会,还是认出来了。

  他认出这个人以后,不由得惊奇之极!

  云瑚悄悄问道:“是谁?”她从陈石星的神色之中,已经知道他认出此人。

  陈石星在她耳边轻轻道。”是一柱擎雷震岳!”

  来的竟是一柱擎,非但陈石星没有想到,云瑚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低声问道:“出不出去会他?”

  陈石星道:“别忙,且看他做什么。”

  陈石星本来已是不再怀疑一柱擎的,但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他,这刹那间,他不由得又是暗暗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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