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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结局(4)


  陈石星骤吃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不禁喜出望外。

  站在他背后的是黑摩诃!

  但黑摩诃脸上却是毫无喜色,甚至好像是在恼他。“张大侠在闭关练功,你懂不懂?”

  什么叫做“闭关练功”,陈石星的确不懂。不过从黑摩诃斥责他的语气听来,似乎是怪他不该用这样凄凉的琴声扰乱张丹枫的心神。陈石星惶然道:“我,我不知道。但,外面,外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近了,有了他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奇怪。张丹枫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他是想学诸葛亮的弹琴托吧?不过我可不信他是孔明,咱们也不是司马懿。”

  黑摩诃面色沉重,在陈石星耳边低声道:“快躲起来,这几个人比刀王余峻峰更厉害,我可保护不了你!”

  陈石星有过上次的经验,情知倘若自己在旁,非但帮不了黑摩诃的忙,反而会拖累他,于是连忙拿起古琴,爬上剑峰,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刚刚藏好身子,那三个人也走到剑湖来了。其中一个,是他曾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大魔头厉抗。

  另外两人,一个是老道士,一个是拿着龙头拐杖的白发婆婆。

  陈石星又是吃惊,又是诧异:“黑白摩诃兄弟如同一体,为什么现在只见哥哥,不见弟弟?糟糕,来人既然比余峻蜂那一伙人还更厉害,黑摩诃独自一个怎打得过他们?张大侠又正在闭关练功,闭关练功,顾名思义,恐怕是不能出来迎敌的了?”

  此时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陈石星只能怀着满腹疑团,无暇去想了。

  厉抗哈哈笑道:“黑摩诃,你想不到我终于会找到这里来吧。嘿嘿,你知不知道,那一我本来可以帮余峻峰忙将你杀掉的,但我要借重你做我们的向导,只好让你多活些时辰。嘿嘿,如今用不着你了,我可要给余峻峰报一杖之仇啦!”

  那老婆婆道:“黑摩诃,你要想活命,快快把张丹枫叫出来!”

  黑摩柯冷冷道:“你这老乞婆想和张大侠交手,未免太不知自量了吧?”那老婆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轻视我鸠盘婆?你知不知道,张丹枫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到“无礼”二字,龙头拐杖猛地一击,把一块大石头打成粉碎。

  黑摩诃笑道:“鸠盘婆,几十年不见,你的脸皮倒是越老越厚了。当年你和六阳真君、赤霞道人给张大侠赶下点苍山,张大侠曾和我们了些什么话来?你不记得,我可以提醒你!”

  原来三十年前,下四大魔头,为首的是厉抗的师父乔北溟,依次是六阳真君、赤霞道人和此刻正在向黑摩诃大吹法螺的鸠盘婆。乔北溟败于张丹枫剑下,远走海外。其他三人联手向张丹枫寻仇,在点苍山上一场恶斗,结果仍然不担他们发誓在张丹枫有生之日不再出现江湖,张丹枫方才放过他们。

  三十年过后,赤霞道人已死,乔北溟则仍遁迹海外,只道徒弟重回中原。当年的四大魔头,在中原就只剩下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了。六阳真君就是此际给鸠盘婆押阵的那个老道士。

  黑摩诃揭开他们的疮疤,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不由得都是勃然大怒。六阳真君沉声道:“你懂得什么,我们就是要趁张丹枫未死,来找他报仇的。”鸠盘婆喝道:“黑摩诃,你不想做替死鬼,就快点叫张丹枫出来!”黑摩诃哈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你们三个并肩子上吧,我替张大侠打发你们!”鸠盘婆冷笑道:“黑摩诃,谅你能有多大本领?你要求死,那还不易,只我老婆子便可以‘成全’你了,何须帮手。”话声一顿,呼的一拐,便即卷地扫来。

  六阳真君已经跨出几步,听得鸠盘婆这么一,重又迟回原处,心里想道:“不错,我须得留些气力斗张丹枫。张丹枫虽然年迈,也还是不可轻敌的。”

  黑摩诃举杖相迎,但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定睛看时,只见黑摩诃和鸠盘婆两条人影倏地分开,原来彼此都给对方的内力震道三步。黑摩诃虎口酸麻;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

  黑摩诃固然心头微凛,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更是吃惊不。

  “这绿玉杖的确是件宝物,怪不得余峻峰的刀网阵也奈何不了他们兄弟,黑白摩诃孪生兄弟决不会只有黑摩诃出来迎敌?这正是我剪除张丹枫羽翼的好机会!待到白摩诃来到,只怕我们三人联手,要除掉他们兄弟也是不易。如何还能再斗张丹枫?”鸠盘婆心有所忌,力求速战速决,一退即止,再施杀手。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倏的又是由分而合。鸠盘婆拐杖直戮对方丹田下的“血海穴”,黑摩诃玉杖形如白鹤亮翅,斜拍脉门。

  绿光电闪,倏的一圈,裹住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在旁观战的两个魔头也吓得胆战心惊。猛听得鸠盘婆大喝一声,龙头拐杖往下一沉,一瞻平沙落雁”,卸开了黑摩诃绿玉杖的压力,接着顺势一拍,往上反展,大喝一声:“着!”拐杖一转,龙头的铁嘴,伸到了黑摩诃的面门。六阳真君和厉抗同声喝采,陈石星则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鸠盘婆这几招用得精妙绝伦,险狠吝极。闪电反击,满以为黑摩诃难逃拐下。焉知她快黑摩诃也快,但听得“当”的一声,黑摩诃的绿杖已然封了上来,冷笑道:“不见得!”绿光一圈,又把龙头拐杖裹住。

  这几下兔起鹘落,霎那之间,主客易势,互争先手,把旁观三人看得眼花缭乱。但见鸠盘婆连声怒吼,龙头掏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但兀是摆脱不了绿光缠裹。鸠盘婆胜在功力略胜一筹,但黑摩诃的杖法更加精妙,加以他的绿玉杖坚逸金跌,在兵器上占了便宜,不多一会,鸠盘婆的龙头拐杖上又添了几个缺口。

  六阳真君看得直皱眉头,要想上前助战,又怕张丹枫突如其来,自己先行消耗气力,实属不智。

  厉抗忽道:“弹琴的那个人不是张丹枫!”

  六阳真君道:“你怎么知道?”

  厉抗道:“张丹枫虽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但弹琴却没有这个券得好。当今之世,只有桂林的陈琴翁才有这样高明的琴技,我在七星岩曾经听过他弹奏的。”

  六阳真君道:“你不是陈琴翁已经死了吗?”

  厉抗道:“我知道他受了重伤,不过也只是猜测他死掉而已,并没有见着他的尸体。”

  六阳真君道:“陈琴翁本领如何?”厉抗道,“琴技下第一,武功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

  六阳真君沉吟半响,道:“奇怪,张丹枫为什么不出现?”

  厉抗道:“张丹枫年纪老迈,不定是练功强求精进,业已走火入魔。”

  六阳真君的见识在厉抗之上,心中暗自思忖:“张丹枫的内功之纯,三十年前,已经是下无担以他练的这样纯正内功,走火入魔想来是不会有的。但黑白摩诃是最忠心于他的人,倘若他在此间,也绝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嗯,不定是他已离开石林,却叫黑摩诃留守?”

  六阳真君最怕的是张丹枫就在附近,突如其来。如今已经知道弹琴的人不是张丹枫,心想这个险是值得一冒的了。于是道:“好,你去找弹琴的人,我去助鸠盘婆一臂之力。”厉抗正是要他如此,便欣然答应。

  六阳真君喝道:“黑摩诃,你的兄弟哪里去了?我想看你们兄弟的双杖合壁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

  黑摩诃冷笑道:“对付你这牛鼻子臭道士何须双杖合壁?我早就叫你们并肩子的齐上,用不着假惺惺啦!”

  六阳真君道:“好,这可是你自己求死,怪不得我恃众凌寡!”话之间,已是加入战团,亮出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

  他这独门兵器是一条通红如血的长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鞭上挂着两个白金所铸的骷髅头,骤眼看去,就像真白骨骷髅一样,衬着那条色泽殷红的长鞭,更显得狰狞诡异。

  六阳真君喇的一鞭打去,那两只骷髅头随着鞭风飞舞,嘴巴忽地裂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向着黑摩诃咬来。

  黑摩诃冷笑道:“你使用这等邪门兵器,就吓得了人么?”振臂一挥,绿玉杖荡开鸠盘婆的铁拐,杖头直插骷髅头的“血盆大嘴”。

  六阳真君手腕一翻,骷髅鞭倏的又飞起来,使出“连环三鞭”“回风扫柳”的绝技。黑摩诃一个“移形易位”,避开鸠盘婆的铁拐,绿玉杖荡歪鞭梢,只听得“嗤”的一声,衣裳却已给骷髅头的利齿咬破。六阳真君冷笑道:“怎么样,邪门兵器也奈何得了你吧!”

  陈石星看得胆战心惊,只见厉抗已经跑到剑峰脚下,叫道:“陈琴翁,你躲不聊。只要你据实回答我的问话,我不会要你性命的,出来吧!”

  就在此时,陈石星忽觉肩头一麻,已是给人抓住。

  陈石星大吃一惊,只听得那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作声,我带你同去见张大侠。”

  声音好熟,陈石星定了定神,这才发觉拖着他的那个人是白摩诃。

  白摩诃熟悉地形,在乱石丛中,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展开了轻灵迅巧的身法,奔上剑峰。山脚下的厉抗,竟是丝毫未觉,不消片刻,已是把陈石星带进一个石窟。只见石窟里有一个三络长须,相貌清癯的老者盘膝而坐,料想就是当代的第一剑客张丹枫了。

  历尽艰辛,终于得偿心愿,陈石星又惊又喜,急切之间,竟是不出话来。

  白摩诃把陈石星放了下来,逍:“刚才弹琴的就是这少年。他,他是——”

  张丹枫道:“我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你别耽搁了,快去助你哥哥!”

  白摩诃似有为难之色,道:“张大侠,那么你——”

  张丹枫道:“我就可以‘开关’了,你不用替我担心,快去,快去!”

  原来修练上乘内功,到了最高的境界,就是“闭关练功”。“闭关”多则七,少则三日,在这期间,练功的人,不眠不食,不动不言,恍似老僧入定,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此时若有外敌侵袭,一个普通的人也可致他死命。黑白摩诃来到石林之时,恰巧碰着张丹枫闭关练功,是以当他们知道外面有三个魔头来到之时,必须留下一人,为张丹枫守卫。

  白摩诃知道哥哥此际正临险境,无可奈柯,只好道:“张大侠,你多保重,不必忙于应担”跑出石窟。片刻之后,只听得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群峰回响,料想是白摩诃已经和厉抗交上了手。

  张丹枫和颜悦色的道:“好孩子,我等你来这里已经等了许久了,不过却想不到你恰巧在我闭关练功的期间来到,但你也暂时不必理会外面的事情。”

  陈石星跪下磕头,道:“晚辈陈石星,奉令亲云大侠之命……”

  话未话完,张丹枫已是把他扶起,道:“你别拘礼。”接着叹口气道:“云浩的不幸遭遇,我已经知道了。好孩子,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

  陈石星不禁一怔,不解张丹枫何以往如此紧张的情形之下,还有如此闲暇的心情问他这个。当下恭恭敬敬的答道:“我弹的是‘一陵散’。”

  张丹枫叹道:“原来是‘广陵散’,怪不得如此悲怆,凭我五十年的定力,也为之神摇心动!”原来张丹枫闭关练功,本如老僧入定,是“广陵散”的琴音,方能将他从“禅定”的境界之中唤醒过来的。

  陈石星惴惴不安,道:“张大侠,我不是有意惊动你的,我,我不知道……”

  张丹枫轻轻抚拍他,柔声道:“我非但不怪你,我还要感激你呢。要不是你的琴声将我唤醒,这‘开异境’的石林,就要受妖人践踏了。好孩子,你把‘广陵敬’给我再弹一遍,只弹上半阙!”

  “广陵散”的上半阙是稽康怀念昔日与好友的畅游之乐,充满欢愉的情感,琴音一起,光线黯淡的石窟之中,也好像是遍地明媚的春光。张丹枫闭目垂首,神游物外,仿佛到了“暮春三月,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江南,与爱侣同游,良朋论剑……

  半曲告终,余音犹在石窟之中缭绕。张丹枫忽地一声长啸,宛如虎啸龙吟,听得陈石星又惊又喜。

  这一声长啸显示了深厚的内力,陈石星虽然还谈不上有什么高深的武学造诣,亦已知道张丹枫业已恢复精神,体内真气充沛了。

  果然只见张丹枫站了起来,道:“好孩子,我已经可以‘开关’了,你和我一起出去吧!”

  黑白摩诃双杖合壁,在剑峰脚下恶斗三大魔头,此时正是到了最紧张的时刻。啸声蓦地传来,三个魔头都是大吃一惊,黑白摩诃则是喜出望外!

  六阳真君喝道:“我和你们拼了!”长鞭一卷,似左反右!鞭梢卷到了白摩诃的足跟,鞭上挂着的两个骷髅头却飞了起来,一个啮黑摩诃的右肩,一个啮白摩诃的左肩,这一下一招三用,赌是阴狠之极!

  黑摩诃一个“燕子钻云”,唰地跳起一丈来高,绿玉杖一瞻鹰击长空”,凌空挥下;白摩诃使出一瞻枯藤缠树”,把卷地扫来的骷髅鞭挑开。

  只听得“砰、砰”两声响过,那两只骷髅头突然裂开,喷出一溜暗赤色的火花!

  原来六阳真君这条长鞭名为“骷髅烈火鞭”,那两只白金铸成的骷髅头内有机关,不但能够啮人,咬断对方的筋脉,而且内中还藏有火器,能喷磷火,六阳真君之所以敢和鸠盘婆、厉抗结伴前来石林,向张丹枫挑衅,除了欺负张丹枫年老之外,就是恃有此鞭。

  这一下当真是变出意外,陈石星人在山腰,只见爆炸声音过后,黑白摩诃都是已在火光笼罩之下,头发衣裳全烧着了。

  黑摩诃喝道:“好妖道,我和你拼了!”不顾身上着火焚烧,猛的一杖向六阳真君击下。

  白摩诃功力较弱,已是支持不柱,连忙在地止打一个滚,想要弄熄身上的火焰,人还没有跳起,鸠盘婆的铁拐亦已向他打了下来。

  黑摩诃一杖挑开六阳真君的骷髅鞭,倏地卧倒,叫道:“雷电交轰!”白摩诃还未能跳起身来,黑摩诃要与他双杖合壁,自己也非卧倒不可。

  双杖同时举起,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鸠盘婆口喷鲜血,倒掠出数丈开外。

  但黑摩诃这一杖击下,亦已是强弩之未,他把弟弟拉了起来,跑出十来步,两个人都是恍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厉抗大喜道:“他们支持不住啦,快点干掉他们!”

  话犹未了,忽听得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你们这几个妖权敢违背昔日誓言,我张丹枫今日可不能放过你们了!”张丹枫这一声“狮子吼”,震得厉抗失魂落魄,独脚铜人业已高高举起,却是不敢向黑摩诃击下。

  时迟,那时快,当真是声到冉,张丹枫好似从而降,人在十步之外,劈空掌的掌力已似挑山倒海而来!

  只听得“轰隆”一声,六阳真君鞭上挂着的那两只骷髅头给张丹枫的掌力震成粉碎,烈火反烧自身,倒在地上,不过片刻,化为灰烬。

  厉抗恍如泥塑木雕一样,铜人仍然高举,身子却是动也不动。张丹枫皱眉道:“我念在你是替师报仇,愚忠也还可悯,饶你不死,你还不愿意?”厉抗仍然动也不动,也没回答。张丹枫发觉有异,迈步上前,把他的独脚铜人夺下。

  碰着他的身子,厉抗这才像根木头一样,“卜通”一声,倒了下地。原来他给张丹枫的“狮子吼功”震破哩,已然死了。

  鸠盘婆倒在血泊之中,呻吟叫道:“张大侠,求求你成全我吧!”黑白摩诃那一招双杖合壁的“雷电交轰”,威力奇大,鸠盘婆刚才独力硬接这招,狂喷鲜血,业已气息奄奄。

  张丹枫心中不忍,叹道:“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随手弹出一颗石子,打着鸠盘婆的死穴,让她少受痛苦,便即身亡。

  黑白摩诃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但亦已是气息奄奄。并排躺在地上,此时正想挣扎起来。

  张丹枫道:“我们别动,我给你们疗冶。”

  白摩诃气若游丝,嘴唇开阖,张丹枫把耳朵凑近他的唇边,只听得白摩诃道:“张大侠,你替我报了仇,我很欢喜。这磷火有毒……”声音细如蚊叫,话未完,气已断了。

  张丹枫左掌按在白摩诃背心,右掌按在黑摩诃背心,把本身真气输入体内。不久,只觉白摩诃身体渐渐僵冷,黑摩何则动了一动,缓缓张开眼睛。

  张丹枫暗暗叹了口气,心里想道:“原来我也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他以本身真气,助黑白摩诃推血过宫,岂知白摩诃还是不能救活。黑摩诃虽然醒来,但看来也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黑摩诃道,“张大侠,你不应该这样快就‘开关’的,我们不打紧,你可还要保重身子,把你的绝世武学继续钻研,传之后人呢!”

  张丹枫心痛如割,道:“你别胡思乱想,赶快气沉丹田,我给你打通奇经八脉。”

  黑摩诃道:“我的兄弟呢?”

  张丹枫道:“你暂时别管他,听我的话。你受的火毒害泄出来还可活的。”张丹枫一生对朋友没有过假话,此时不忍把白摩诃已死的真相告诉黑摩诃,但黑摩诃从他的语气之中亦已知道了。

  黑摩诃低声道:“张大侠,你没事就好。我们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该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不必为我消耗真气啦,两根绿玉杖,请代收藏,留给我的弟子来取。要是没有人来,就送给这位兄弟。”

  张丹枫叫道:“不可!”话犹未了,只见黑摩诃软绵绵的倒在他的怀中,低下了头。原来已是自断经脉而亡了。

  陈石星此时方始赶到,看见黑白摩诃惨死,不禁一声惊呼,扑上前去。

  张丹枫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把陈石星推开,道:“磷火有毒,你的功力尚浅,不可碰着他们身子。”

  血雨腥风过后,石林重又归于寂静;但黑白摩诃却已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想起了这两位老前辈对自己的救命之恩,陈石星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欲哭无泪,呆若木鸡。

  张丹枫道:“他们两兄弟由邪归正,他们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到了。你知道他们在临死之前,心里是并不感觉什么痛苦的。不过,好孩子,你要哭就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吧。”放下黑摩诃的尸体,回头奔上剑峰。

  陈石星呆了一会,方才能够哭出声来,正在哭到力竭声嘶的时候,只听得背后有人道:“好孩子,你也别要太难过了,帮我的忙,让他们入士为安吧。”回头一看,只见张丹枫左手拿一把铁铲,右手拿着一把铁锹,不知什么时候,又已从剑峰下来了。

  陈石星默默无言,接过铁铲,帮忙挖土。张丹枫掩埋了黑白摩诃的尸体,道:“你再挖一个抗,把那三个人也一齐掩埋了吧!”

  张丹枫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拿来用作墓碑。取出一柄短剑,在墓碑上刻了几个大字: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放声歌道:

  “广陵散绝隔幽冥,大化迁流孰与停?

  剩有高风吹发白,更无佳日付年青!”

  “大化迁流”是日月运行不息之意,诗的大意是,生老病死,乃人生之所必经,过去与良朋共度的“佳日”已是一去不可复回,如今我是白头弱白头人了。吟声悲苦,实不亚于陈石星刚才弹奏的“广陵散”。

  陈石星已经把那三个魔头埋葬,走到张丹枫身边,只见张丹枫好似突然变成了衰老不堪的老头,他安好墓碑,已是止不住吁吁气端。

  陈石星担心张丹枫的身体,强抑眼泪,反过来对张丹枫道:“张大侠,你保重身子要紧。既然是大化迁流,有生必有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了。”

  陈石星不懂他要办的是什么“交代”,隐隐感到不祥之兆,眼看月亮已到中,道:“张大侠,你也应该早点歇息了,要办的事情留等明不行吗?”

  张丹枫苦笑道:“大化迁流,明、明的太阳还是一样会从东方升上来,但我已不知身归何处?”

  陈石星不觉心头感到一股寒意,一时间竟是不知些什么话好。

  张丹枫继续道:“好孩子,你的来意我已知道,你是不是想拜我为师?”

  陈石星本来不想在他伤心的时候麻烦他的,但张丹枫既然自动提出,陈石星当然亦是求之不得,立即便跪下去,向张丹枫行拜师大礼,道:“弟子正有此意,只不知张大侠可肯……”

  张丹枫道:“你我虽然刚刚相识,我已知道你是个诚朴的少年,更难得的是你也是性情中人,正对我的脾气。从今起,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陈石星悲喜交集,抹干眼泪,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师父”。

  张丹枫将他扶了起来,道:“你把云浩传给你的刀法演给我看!”

  陈石星心里想道:“让师父的精神转移到另一方面也好。”他本来是没有心情的,如此一想,也就强振精神,把自己所领悟的云家刀法,在张丹枫面前,一招一式的练起来。

  张丹枫微笑道:“好孩子,你很聪明,有了这个根底,更上衬内功,看来你也可以无师自通了,嗯,我是可以放心啦。”

  陈石星怔了一怔,张丹枫称赞他虽然令他感到欢喜,但“师父为什么要这样,我可以无师自通,他就可以放心呢?”

  张丹枫拿出了一本书,缓缓道:“这是我着的玄功要诀,你用心研读,不过三年,便可有成。有几点难解之处,我现在先和你讲解一遍。”

  陈石星摒除杂念,用心倾听,好在张丹枫的解释深入浅出,并不难懂。张丹枫道:“倘有还不十分明白的地方,你只要熟记口诀,日后也会自己领悟的。”

  陈石星不觉又是一怔,为什么张丹枫要他日后“自己领悟”?“难道师父要离开石林么?”

  张丹枫继续道:“我创有一套无名剑法,刻在石窟的壁上。我的大弟子霍都是山派的掌门人,但他也还不知道我有这套剑法。你学成之后,倘有机会和大师兄相见,就把这套剑法转授给他。倘没机会相见,也就算了。他的武学自成一家,他日成就只有在我之上,决不在我之下,也用不着我替他操心啦。”

  这晚月色明亮,湖中花树的倒影和石峰的倒影,构成了绚美的画图,湖光更增山色,陈石星不知不觉想起了时候爷爷教他读过的一首诗,心里想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林和靖孤山咏梅的这两句诗,倘若移到这里来用,也是贴切不过。”但晚风掠过林梢,吹皱一湖绿水,依稀犹带血腥气味。陈石星不由得又是瞿然一省,心中叹了口气,“簇本是无殊世外桃源,可谁想得到,就在这幽美的剑湖旁边,刚才就曾卷起过一阵血雨腥风?唉,可见得‘世外桃源’,也未必就真能避世!”

  张丹枫也似若有所思,忽地喟然叹道:“今晚月色真美,可惜和我同一时代的人,不论是敌是友,差不多都已‘大去’(死)了。再也没人陪我赏月啦,唉,这世界真是寂寞得很,我也活得太长了。”

  陈石星感到一股寒意,道:“师父,弟子今后可以陪伴你老人家呀。”

  张丹枫微喟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你年纪太轻,一个孤独的老饶心情,给你听,恐怕你还是不会懂的。”了这几句话之后,好像沉漫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默默的凝视湖面荡起的涟漪。

  陈石星正想劝他早点休息,张丹枫忽地拿出一把长剑,一把短剑,放在石上,道:“奇怪,今晚我的心情似乎有点异样,有许多话想和你。我给你一这柄宝剑的故事。”

  陈石星不敢扫他的兴,只好听他再下去。

  “你的师娘名叫云蕾,她是云浩的姑姑,想必云浩曾和你过?”

  陈石星点零头,张丹枫继续道:“我和她是师兄妹,我这把长剑名叫白虹,她这把短剑名叫青冥,我和她合创了一套双剑合壁的剑术,黑白摩诃就是由于他们的双杖合壁被我们的双剑合壁打败,给我们收服的。”

  “你的师娘最喜欢石林风景,”张丹枫拔弄湖水,似乎是在追忆往事,过了一会,方才往下道:“她比我年轻,想不到她却先我而去。我为了无名剑尚未练成,只好遵从她的嘱咐,在这石林里又独居了十多年。最近我发觉自己身体太过衰老,恐怕不假年,是以在三日之前,作最后一次的闭关练功。希望能够多活些时,完成心愿。原定‘闭关’七日的,不料这三个魔头却在今晚来到,以致害死了黑白摩诃。”

  陈石星道:“师父,这不是你的过错……”

  张丹枫打断他的话道:“虽然不是我的过错,他们究竟是因我而死,我总是觉得对他们不住。不过好在我已经把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想出来了,刚才我回到石窟,就是把这最后一招的图形添刻上去。”至此处,凄然笑道:“我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师娘和黑白摩诃的期望,现在是已经大功告成啦!”

  陈石星道:“师父大功告成,可喜可贺!”

  张丹枫道:“更可喜的还是我收了你这个关门弟子,不愁我的无名剑法没有传人了。”至此处,忽地问陈石星道:“云浩有个女儿,叫做云瑚,他告诉你没有?”

  陈石星道:“云大侠曾经嘱咐我将他的刀谱将来交回他的女儿。”

  张丹枫道:“好,那么待你艺成之后,我还要顺便麻烦你做一件事情。”

  陈石星道:“师父尽管吩咐。”

  张丹枫拿起那柄长剑,道:“这把白虹剑给你,希望你别辜负了它。”陈石星受宠若惊,讷讷道:“弟子,弟子不敢受师父如此珍贵……”

  张丹枫笑道:“傻孩子,本门宝物,我不传给你、难道要把它带进坟墓去吗?你的大师兄如今已是一流的剑派宗师,武学修为,将来可能还在我之上,他早已无需用剑的了。”若再推辞,就是矫情了,陈石星只好把那白虹剑接了过来。

  张丹枫接着把短剑拿起来,道:“这把青冥剑,请你送给云浩的女儿。”

  陈石星接了过来,道:“弟子遵命。”

  张丹枫面露笑容,继续道:“这把剑本是云家之物,云浩死了,云家就只剩下他的女儿了,这把剑应该回到她的手上。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心,要是你们也能双剑合壁,那就更加好了。”

  青冥、白虹是张丹枫夫妻的佩剑,他们夫妻曾以双剑合壁威震武林,如今张丹枫将这把宝剑分赠陈石星和云浩的女儿,而且出这番话,倒是令得陈石星猜疑不定了。“师父是什么用意呢?难道,难道他有意……嗯,我刚入师门,大仇未报,怎可如此胡思乱想?”

  张丹枫若有所思,半晌忽地道:“今晚的月色真美,星儿,你给我把‘广陵散’再弹一遍。这次是要弹奏全曲,不是只弹半阂。”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下半阂曲调凄怆,师父此刻精神似乎有点异样,听这样哀怨的曲调,恐怕不宜。”

  张丹枫似乎知道他的心意,微笑道:“古人有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广陵散’失传己久,当真得是绝世琴音,我若得闻此曲,就如古让闻‘大道’一样。难得你会弹奏,就当作你的拜师礼物吧。”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从张丹枫口中了出来,听得陈石星不觉又是如感一股寒意透过心头,“师父为何出此不祥之言?”但张丹枫的话已经了出来,他要是不弹的话,岂非更着痕迹?何况张丹枫是指定要这“拜师礼物”的。

  陈石星无可奈何,只好把“广陵散”重弹一遍。

  初时虽是怀着无可奈何的心情,但琴音一起,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全神贯注,沉浸在他自己所弹奏的曲调之中了。渐渐周围的一切,对他都恍似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忘却了张丹枫的存在。

  张丹枫低首冥思,往事一幕慕从心头揭过,有多少欢乐,有多少哀伤……“蕾妹,为了不负你的期望,练成无名剑法,我让你久等了。其实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就算练成了绝世武功,又有什么欢乐。”

  琴声戛然而止,陈石星抬起头来,只见张丹枫严似老僧入定,仍然是动也不动。

  陈石星叫道:“师父。”不见张丹枫回答,吃了一惊,大着胆子,走过去将他抉起来,这才发觉张丹枫已经死了!

  一代武学宗师,在人间难得一闻的琴声之中去世,死得十分“洒脱”,可是陈石星却不禁伤心欲绝了。正是:

  入门方一日,洒泪悼师亡。春去春来,花开花落,不知不觉,陈石星在石林已是过了三年。

  在这三年当中,他每隔几个月,就到三十里外的一个山区市集,向土人购买粮食,倒也结交了几个朋友。

  这他从市集回来,心里闷闷不乐。原来他碰上一批从大理逃来的难民,是蒙右有个名叫瓦刺的部落兴起,蚕食四疆!有一支瓦刺骑兵,数月前侵入青海西康,矛头直指大理,居民恐遭战祸,是以闻风逃避。这支骑兵,还不过是流寇性质而已。据瓦刺的北面大军,此刻正集结在山西省的雁门关外,准备随时侵入中原呢。

  陈石星不由得心里想道:“这里虽然无异世外桃源,但外面干戈扰攘,我却怎能独善其身?爷爷的坟墓恐怕已经是野草丛生了吧?唉!爷爷和云大侠的仇,也还要等待我去替他们雪恨。只是我的武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练成?”

  他是无师自通,究竟是否已经练成了武功,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越学越觉得张丹枫所传的武功精深博大,学了三年,还好像只是初窥藩篱。

  不过想起若要报仇,武功非得练成不可。既然自己都觉得若是拿来应付雷震岳、尚宝山、余峻峰等人,恐怕还赚不足,那就当然还要勤加苦练。于是摒除杂念,按照张丹枫的“玄功要诀”练那上衬内功心法。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觉浑身燥热,痛苦难熬。过了一会,一股热气,似乎从丹田升起,转瞬之间,流遍全身。忽地胸口烦闷顿消,就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一样,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陈石星练功完毕,站起身来,不由得惊喜交集。暗自想道:“按照玄功要诀的法,我好像已经打通了奇经八脉!难道,我的内功当真是已经练成了么?”

  他提一口气,走出石窟,试一试跑下山去。剑峰陡峭,平时他施展轻功,也还是要牵藤附葛的,但此际他竟然步履如飞,一口气跑到平地。

  皓月当空,湖平如镜。浮光耀金,静影婆娑,和他师父坐化的那晚上一样,一样的剑湖,一样的月色。陈石星的心情可是大大不相同了。

  他呆了一会,拔出师父所赐的那把白虹宝剑,抖起一朵剑花,蓦地凌空跃起。待他落下地时,只见片片花瓣,飘落湖面。原来他把湖边一棵树上的十几朵花,每朵花削掉一瓣,那棵树竟是枝不摇,叶不动。

  陈石星大喜如狂,跳起来叫道:“无名剑法的最后一招我也已经练成了!”

  “明我就可以出去了,我应该向师父告别啦。”他正想到师父坟前,把自己练成武功之事,告慰师父在之灵,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听得似有异声。

  陈石星的武功已是今非昔比,听觉、视觉都比常人敏锐得多。发觉有异,立即伏地听声。果然听得似是有两个饶脚步声。

  那两个人踏入石林未久,距离剑湖也还有一段路程。但他们的内功道诣比不上陈石星,他们没听见陈石星刚才的笑声,陈石星却已发觉他们踏进。

  过了一会,那两个人话的声音也听得见了。

  声音好熟,陈石星怔了一怔,终于听出是谁,不禁怒从心起。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用尽心机,阴谋害他的龙成斌;一个是曾和尚宝山、铁杖禅师等人联手,那晚上,和黑白摩诃恶斗了一场的那个“刀王”余峻峰。

  只听得龙成斌道:“余庄主,假如张丹枫未死,咱们恐怕还得心。你看,是不是由我去假冒陈石星那子更好一些?”

  余峻峰道:“张丹枫若还未死,那子当然已经变成他的徒弟了,你怎么能够再假冒他?”

  龙成斌声笑道:“我可以颠倒过来,把真的成是假的。我有他的剑谱和宝盒为凭。”

  余峻峰道:“张丹枫虽然年老,未必就糊涂了。恐怕骗不过他吧。”

  龙成斌道:“余庄主,要是咱们自忖打不过张丹枫的话,这个办法,还是值得冒险一试。”

  过了一会,才听得余峻峰道:“据我所知,厉抗在三年前已经和鸠盘婆及六阳真君来过石林,但直到现在,都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也不知他们是给张丹枫杀了,还是张丹枫给他们杀了?又或者他们都已同归于尽了?不过,纵使作最坏的打算,是他们给张丹枫杀了,张丹枫年纪老迈,经过这场恶斗,也一定元气大伤。凭我的快刀,也未必就会输给他了!”

  龙成斌道:“那么咱们是决定硬来啦?”

  余峻峰沉吟片刻,道:“咱们的来意,本是想探明虚实的。你先进去看一看也好,我伏在暗处……”

  话之间,他们已是将要踏进剑湖的入口。

  陈石星按捺不住,一跃而出,喝道:“鼠辈敢来骚扰我的师父!”

  龙成斌大吃一惊,叫道:“兄弟,你……”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已是唰的一剑向他刺去!

  双剑相交,当的一声,火花四溅。龙成斌手中的长剑已是给削为两段。百忙中一个鹞子翻身,倒跃出三丈开外,只觉头皮一片沁凉。把手一摸,半边头发也给削去了。

  照面一招,陈石星就不但削断他的兵刃,还险些割掉他的头皮,龙成斌这一惊固然是非同可,陈石星也是颇感意外。

  原来陈石星宅心仁厚,他这一剑并非想取龙成斌的性命,而是想刺中他的穴道的。三年之前,龙成斌的本领虽然比他高明,但相差也没多少,故此,陈石星并没使无名剑法的绝妙杀手。他以为龙成斌根本无法招架他的快剑,就会给他刺中穴道。

  但结果却是,龙成斌的兵刃虽给削断,但毕竟是双剑相交了,亦即是他最少已能够招架一招了。而且陈石星也没刺中他的穴道。

  “这是他的剑法比前高明了呢?还是我所学的剑法其实没有真正练成呢?”陈石星在颇感意外的情形之下,不觉怔一了怔。

  龙成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躲在乱石丛中,尖声叫道:“这子厉害得很,余庄主,余庄主,你、你快来呀!”

  余峻峰根本没有看见他们过招的情形。

  他踏进剑湖的入口,目光就给湖边的两座坟墓吸引住了。

  一座是“竺友人黑白摩诃之墓”。墓碑是张丹枫刻的。

  一座是“张大侠丹枫之墓”,下书“弟子陈石星立”。墓碑是陈石星刻的。

  余峻峰看见这两座坟墓,他的欢喜,就像龙成斌的吃惊一样,同样都是非同可!在龙成斌尖叫之时,他也狂喜叫道:“张丹枫已经死了,已经死啦!”

  余峻峰最忌惮的张丹枫已经死了,张丹枫最得力的帮手,武功在他之上的黑白摩诃也已死了,余峻峰哪里还会把陈石星这个“乳臭未干”的子放在眼内?

  “嘿嘿,这子有什么厉害?龙相公,你若害怕,躲远些,让我将他收拾!”余峻峰回过头来,哈哈笑道。

  陈石星缺乏自信,他知道余峻峰是武林中顶尖儿的角色,远非龙成斌所能相比,心里想道:“打恐怕是打他不过的,不过今日却是非和他拼命不可!”于是唰的一剑,就是杀手绝眨

  余峻峰见多识广,但一看陈石星这一剑来势飘忽,似是青城派的“峰回路转”,又似嵩山派的“叠翠浮青”,剑势如环,奇幻莫测,不觉一怔:“这是什么剑法?”

  时迟,那时快,陈石星剑尖吐出碧莹莹的寒光,倏然间已是直指面门,耀眼生花!

  余峻峰霍的一个凤点头,快刀削出,以攻为守,还了一眨

  刀剑并没相交,但听得“嗤”的一声,余峻峰的衣袖给削去一幅,陈石星的腰带,却也给余峻峰的快刀削断。兵刃并没有碰着,彼此吃零亏,损了衣物。这是由于双方抢攻,出手都快的缘故。

  但其实陈石星这一招杀手,本来可以令得余峻峰不死也要受赡,只因他缺乏自信,难免慌张,这才给余峻峰打成平手。

  余峻峰暗暗一惊:“这子果然有几分功夫。”但他还不知道,陈石星的本领其实尚未发挥出来。吃了亏,大怒喝道:“好子,胆敢和我动手!十招之内,我姓余的不杀了你,誓不为人!哼,哼,杀了你,再挖张丹枫的坟墓!”

  陈石星一听他要挖师父的坟,火气就大了,喝道:“你敢!”就在话之间,余峻峰已是一口气斫出六六三十六刀,有的是一招三式,有的是一招四式,但总而言之,早已是过了十招开外。陈石星也还了七剑,中间只有一次刀剑相交,余峻峰的刀锋损了一个缺口。

  陈石星冷笑道:“十招早已过了,你誓不为人是不是?不过你本来就不是人,我也不必和你计较了。”

  余峻峰满面通红,忍住心头怒火,想道:“这子用的是宝剑,我得把闪电刀法施展出来,别让他削断我的兵刃!”于是咬牙狠斗,快刀越展越快,恍如风海雨,迫人而来!

  陈石星记着张丹枫所传的“目中有敌,心中无故”的要诀,目光所注,只是对方的剑尖。敌人是强是弱,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无名剑法”讲究的是临机应变,自然妙成。敌人一刀劈来,己方自然而然的就会变出最恰当的应招,并无一定章法,却又是融汇各家之长。余峻峰急攻不下,只觉对方的奇招妙着,层出不穷。他的刀法本来是以变化繁复着称的,但陈石星的剑法、瞬息百变,繁复精微还在他的刀法之上。余峰峰不由得越打越是吃惊。

  陈石星初时殊无自信,打了一会,却反而气定神闲了。心里想道:“奇怪,三年之前,我看他的刀法,快得看也看不清楚,但现在看来,却也寻常,似乎还不及三年之前的奇快。怎的在这三年之中,他非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呢?”

  其实并不是余峻峰退步,而是陈石星的进步远在对方之上。此消彼长,是以余峻峰的所谓“闪电快刀”,在他眼中已是甚属平常。

  双方越斗越紧,陈石星的无名剑法展开,在不知不觉之间,己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影刀光,急如掣电。在余峻峰看来,只觉四面八方都是陈石星的影子。此时方始暗暗后悔,不该太过轻敌,但悔之已晚,此时他想要逃走,亦已冲不破陈石星的剑幕了。

  斗到酣处,陈石星的白虹宝剑陡地反手一圈,剑花锗落,宛如洒下满繁星,把余峻峰荡起的一圈圈“刀浪”全部反逼回去,余峻峰大叫一声,倏地倒纵出三丈开外。

  陈石星怔了一怔,心里想道:“他尚未落败,怎的就要逃跑,莫非是计?”喝道:“有胆的你再来和我斗三百招!”口中话,横剑当胸,凝神待担

  只见余峻峰晃了两晃,嘴角沁出血水,忽地“卜通”一声,就倒下去。

  陈石星还不敢相信这个大名鼎鼎的“刀王”,真的已经被自己杀了。过了一会,不见余峻峰动弹,他走上前去,一脚把余峻峰赐得在地上翻了两翻,这才知道,余峻峰确实已经死了。

  陈石星又惊又喜,“早知他如此不济事,我刚才出手应该稍轻一些,留下一个活口。”

  原来陈石屋由于缺乏自信,深恐不是“刀王”之敌,是以在一有机会可乘之时,自然而然的便是全力进击。最后的一剑,他已是刺着对方的死穴,但他自己却未知道。

  陈石星不觉有点后悔,心想早知可以胜得了他,应该将他生擒更好。他是想从余峻峰口中,盘问出口供,好解决他心里的一个疑问——“一柱擎”雷震岳是否和他们一党,现在余峻峰已死,这个闷葫芦只好留在心里了。

  但死了一个余峻峰,还有一个龙成斌。“龙成斌大概也会知道他们同党的一点秘密吧?”

  “龙成斌,你出来,我不杀你。我只要你和我实话!”陈石星叫道。

  石林寂寂,唯闻水声。哪里有人回答?

  陈石星找遍石林,龙成斌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也应该离开石林了。其实用不着盘问余峻峰,我爷爷之死,即使不是雷震岳亲手杀的,也必定是他所害无疑。不然那日在七星岩之事,哪有如此凑巧,龙成斌这子慢慢再找他算帐吧,我还有许多要紧的事情,必须一一去做呢!”陈石星回到石窟,收拾行囊,眼光一瞥,看见黑白摩诃留下的绿玉杖,不觉有点踌躇。黑白摩诃临死之前,是曾拜托张丹枫代为保管,留待他的竺弟子前来讨取的。但他的竺弟子,却一直没有来到。

  这两根绿玉杖和白虹、青冥两把宝剑,都是稀世之宝,但宝剑容易携带,两根绿玉杖带在身边,却是惹人注目,且也不易收藏。陈石星只好把它埋在石窟之中,出去的时候,用大石堵上。从剑峰下面望上去,倘非本来就知道剑峰上有这个石窟秘密的人,根本无从发现。剑峰峭立如笔,能够爬上去的人已经不多,能够发现这个石窟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了。万一给人偷去,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在师父坟前默祷:“弟子今要和你老人家告别了,你吩咐我的事情,我一定会替你办到。求师父在之灵,保佑弟子能报大仇。”在师父坟前重弹一遍“广陵散”,作为告别的祭札。

  一阙告终,既有伤心出有欣慰。心里想道:“‘广陵散’曾经失传千年,但师父的剑法却是不会变成广陵剑吧?我会将他交给霍师兄,让他发扬光大,传之后世的。”他知道师父晚年最大的心事,就是恐怕自己所创造的无名剑法好像“广陵散”一样,变成绝响。

  走出石林,阳光满地,这是一个大好的晴,陈石星的心里却是有着阴霾。

  走出石林,地豁然开阔,但茫茫人海欲何之,倒是令得陈石星费煞踌躇了。

  故园风物惹相思,何况他爷爷的大仇也正待他回乡去报。

  不过他虽然起了还乡之念,却并没有便即还乡。

  因为还有比报仇更紧要的事情待他去办。

  “死别生离,同属伤心恨事。我的爷爷死了,我明明知道回去见不到他,我还是想要回到他的坟前祭扫,那位云姑娘,等了三年,仍然未见她的爹爹回来,恐怕早已望眼欲穿了。唉,亲人死生未卜,她这份长时间忧急等待的心情,只怕也是比起业已知道亲饶死讯,更加痛苦吧?”

  陈石星再又想道:“前日那些难民告诉我,瓦刺的大军,正在雁门关外集绪,准备随时进犯中原。云大侠的家乡在山西大同府,那正是雁门关所在之地。假如我不及早找她,战事一起,马乱兵荒,那就不容易找到她了。而且她是一个单身女子,纵有武功,在战乱之中,乏人照顾,也是有危险的。万一她有什么意外,我又怎么对得起师父临终的嘱咐?怎么对得起云大侠对我的信赖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大侠的遗物和师母这把青冥宝剑,都是要我交给那位云姑娘的。这桩事情,应该先办!我不能让她再焦急的等待下去了,爷爷的大仇,反正我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去报,那也不迟。”

  陈石星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暂缓报仇,先到大同府去找云浩的女儿。

  从石林到山西的大同府,这是比回乡更为遥远的路程。

  他到山区的镇买了一匹健骡代步,并向外地逃难来的商人打听往大同府的走法。那些人听他要去大同府,都很诧异,不过还是详细的告诉了他。。

  一条路是向南走,再折而北走,经川东,出湖北,入河南再进山西。这条路比较安全,但路途较长,恐怕最少也得走三个多月。

  一条路是向北走,从大理入川西,径入汉中,再经陕北便可直入山西。这条路快捷许多,不过走的多是山路,难行得多。沿途也不平安。但走得快的话,两个月就可到达目的地了。

  陈石星急于了此大事,决定采取后一种走法!

  从石林到大理,一千多里路程,全是山地高原,盘旋曲折,险峻崎岖。往往五步一转,十步一回。后面的人,抬头但见前人履底,前面的人,俯视可见后人发顶。尤其在山勒转弯之处,更是越盘越高,越上越险。前头的路,分明就在眼前,往往也要走个半枝香的时刻。幸而他挑选的那头骡子,虽然其貌不扬,却是擅于行走山路。

  走了四五,还是在丛山峻岭之中,罕遇行人。好在云南有花国之称,气候又特别好。一路上鸟语花香,山奇水丽,陈石星倒也不觉寂寞。

  这日陈石星正在骑骡转过一个山坳,盘旋而上之时,忽听得有人歌道:“黄鹤之飞尚不过,猿猱欲度愁攀缘。……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瞳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方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连峰去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地,冰崖转石万壑雷。其险也若此,噬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

  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作的《蜀道难》中的一段,陈石星心里想道:“人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我没有走过蜀道,不知是否夸张。但这段山路,确是难行,料想蜀道亦不过如此?”

  那人放歌未已,一个女子已是笑了起来,道:“表哥,我从来没有听过你一个难字,怎的你也后悔此行了么?”那男子道:“我是怕你过不惯风霜之苦。刚才你不是还在想着家吗?”那女子笑道:“哦,我明白了。原来你读这一首诗,乃是讽刺我的。”

  那男子笑道:“把你比作李白,那也不能算是讽刺你呀。思念家乡,乃是人之常情,是以,以李白的豪气薄云,亦自不禁有蜀道难行之叹。这首诗我还没有念完呢,后面有两句是——”

  那女子抢先念了出来:“是不是:‘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男子道:“不错,要是你当真思家的话,那我就要改两个字奉赠你了——大理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那女子噗嗤一笑,道:“表哥,你误解了李白的诗意了?”

  那男子道:“请教。”

  那女子道:“这首诗是李白因永王一案,被皇帝放逐,从四川回家的中途写的。”

  唐“永王”李嶙因和哥哥李亨(即后来的唐肃宗)争帝失败,李白曾任永王幕僚,因而也被放逐那男子道:“不错,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正是他一生中最失意的时候。”那女子笑道:“你知道就好,李自由于宦途失意,故而想要早日还家。但蜀道难行,想要归家归不得,故而李白这首诗最后两句:蜀道之难难于上青,侧身西望长咨嗟!他平生最爱游览名山大川,要不是因为失意思家也不会赢蜀道难’之叹。他不是真正的畏难,而是由于失意,由于思家。你怎可厚诬古人。”

  那男子笑道:“那么你呢?”那女子道:“我和李白刚好相反,这次能够来大理,正是我认为最得意的事。”

  那男子道:“为什么?”

  那女子娇声嗲气的道:“你是明知故问,我,我不!”那男子道:“我要你。”过了片刻,才听得那女子低声道:“因为我是和你在一起呀!”陈石星虽然只是闻其声,未见其人,但也可以想像得到,那位可爱的姑娘在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杏脸晕红,眼波欲流。

  陈石星骑骡走出山坡,看见那棵大青树下,除了这双情侣之外,还系着两匹白马,配上银鞍,相得益彰,令人更感到光彩夺目,陈石星虽然不懂相马,也知这两匹白马定非凡品,不由得暗暗喝采,心里想道:“是要有这样两匹壮美的名驹,才配得上他们俊雅的主人。”他乘坐的那头黑骡,也不知是否因为走了几山路,未曾见过“同类”,甚感寂寞,发现了前面这两匹白马,不由得发出欢喜的嘶鸣。那两匹白马对它却似不屑一鼓样子,仍然低头吃草,毫无反应。陈石星心中暗暗好笑:“你这头丑陋的驴子,不知自量,想要高教,人家可不愿意和你交朋友呢。”

  那少女看见有人走近,不好意思再谈情话,换过话题道:“一路上人,子庙坡最高,红崖坡最险,果然名不虚传。”

  陈石星想道:“原来这里已经是红崖坡了。”他曾向土人打探路程,知道过了红崖坡之后,再走两,便可到达大理,未来两的路程,好走得多。精神为之一振。

  那男子道:“一路上人们也,大理风景最佳。经过险阻的路程,才更显得那是桃源福地。我看这是公有意安排,必须先历艰难,然后才可享受安乐。世事如此,行路亦然。!

  陈石星如闻生公法,暗暗点头,“这几句话得倒是很有意思。”不觉油然而生和对方结交之念,于是遂下骡步行,牵着他的那头“其貌不扬”的骡子,走到另一顶大青树下歇息。那少女看见陈石星像个乡下少年模样,一身残旧得褪了色的衣裳沾满尘土,却背着一具古琴,不觉有点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即就转过了头,和她表哥话。她的表哥对陈石星似乎更注意,但也没有和他搭讪,还好像特地对陈石星装出冷淡的神气。

  陈石星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心里自己嘲笑自己:“陈石星啊陈石星,你笑骡子不知自量,岂知你在人家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头丑陋的笨骡?”

  本来他只要一弹古琴,定然可以引得那个少年先来和他攀谈,但他随即又想:“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的外表谈吐,龙成斌何尝不是满肚文才,谈吐不俗?当然这个少年未必就是龙成斌那一类人,但只听了他的几句谈话,就想和他结交,那也未免太幼稚了。何况人家是一对情侣,你凑上前去,不是更惹得人家讨厌么?”

  心念未已,只见那少女已经站了起来,道:“表哥,咱们走吧!”

  那少年道:“对,早点赶路,不定明中午就可以赶到大理。”两人跨上坐骑,绝尘而去。

  陈石星不便立即就走,仍然坐在树下歇息。但见那少年走过前面那个山坳之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又回头向他望了一眼。跟着与那少女并辔而行,嘀嘀咕咕的在她耳边似乎了几句不想让陈石星听见的私话。

  原来这少年是个有经验的江湖行家,比他的表妹细心得多,他的表妹只注意到陈石星那具古琴,他却察觉陈石星身上藏有两把宝剑。这对情侣刚刚走了不久,忽听得“呜”的一声,掠过空际,那是响箭的声音。跟着一阵山风吹来,隐隐听得远处似乎有许多人在大声吃喝。

  陈石星吃了一惊,连忙跨上骡背,跑出山坳去看、只见在山前面大约二三里路的山坡之上,那对情侣已是陷入贼饶埋伏。

  原来山坡上长满高逾人头的茅革,那伙强盗埋伏在茅草丛郑待他们经过之时,茅草丛中突然伸出几枝挠钩,那少女冷不及防,马失前蹄,跌下马背。那少年好快的身手,就在这瞬息之间,只见他马鞭一卷,那少女未沾地,已是给他马鞭卷着,少女一握马鞭,登时一个翻身,跨上她表哥的坐骑。但她自己乘坐的那匹白马,却已给一个强盗头子捉住了。

  时迟,那时快,那伙强盗一拥而上。少年喝道:“好,我就给你这些贼一点赏钱!”

  他身上没带暗器,随手撤出一把铜钱。只听得铮铮之声不绝于耳,有三口兵刃给他打飞,两名强盗中了他的钱镖,倒在地上。

  但有一个魁梧的大汉,却是厉害得很,一伸手就把那少年掷出的铜钱接了五枚,反打回去。少年一记劈空拳把五枚铜钱震落,但其中一枚几乎是擦着少女的鬓边飞过。可见那大汉的内力,实是不弱于这个少年。

  少女叫道:“表哥,我的短剑——”原来她心爱的一把短剑在她跌下马背的时候,刚拔出鞘,就因拿捏不牢,落在地上了。

  少年又再拨转马头,马鞭一挥把地上的短剑,连同剑鞘都备起来,拿下剑鞘,却让马鞭仍然卷着短剑,倏的又挥出去,他的马鞭比普遍的马鞭长得多,正好可以当作软鞭使用。

  他用马鞭卷着短剑唰的刺将出去,居然如臂使指,吓得本领高强的盗魁也不禁为之一惊!

  时迟,那时快,少年把短剑收回,和那少女合乘一骑,冲出包围去了。

  少女似乎心有不甘,道,“表哥、咱们的坐骑本来是成双作对的……”话中之意,自是舍不得她的那匹坐骑落在强盗手郑

  少年低声笑道:“表妹,只要咱们人能成双,马儿暂时失掉伴侣,那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将来还可以把它抢回来的。”

  少女面上一红,道:“表哥,你得不错,咱们快走!”她也知道,在目前的情势之下,表哥的武艺虽然高强,亦是寡不敌众。既然她不愿意表哥为一匹白马拼的,只好忍痛抛弃它了。

  他们合衬那匹白马冲出包围圈,跑得飞快。盗魁用重手法射出三支飞镖,两支飞嫖给少年马鞭打落,第三支飞镖已是落在他们后面十数步之遥了。

  盗魁道:“可惜,可惜,眼看到了口的馒头又给溜了。”他手下一个头目安慰他道:“好在咱们已抢到一匹骏马,也算不虚此校”

  另一个强盗头子是这盗魁的副手,此时正在驯服从少女手中抢来的那匹白马。

  那匹白马给挠钩伤了腿,但仍是不甘驯服。盗魁的副手骑着它试跑,它忽地人立长嘶,强盗几乎给它抛下马背。

  盗魁眉头一皱,道:“老二,让我来!”

  那二头领满面通红,道:“这匹马野性难驯,恐怕是只有大哥的神力才能降伏。”

  盔魁正要走过去接替他,忽听得手下叫道:“咦,又有一个人来了。”盗魁回过头来一望,只见一个好似乡下人模样的少年,骑着一匹又瘦又黑的骡子,从山坳那边飞跑过来。这少年背着一个长方形的匣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腰间胀鼓鼓的,落在这盗魁的眼里,却一眼看得出是藏着两把一长一短的剑。“这子倒似乎有点邪门。”盗魁心想,当下喝道:“兀这子,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陈石星道:“你们又是些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群盗轰然大笑,道:“原来是个傻子,大哥,别理会他,干脆将他干了。”

  乱箭纷飞,已是向着陈石星射去。陈石星挥袖成风,荡开乱箭。但他护得了人,护不了胯下的坐骑。那头黑骡中了几箭,哀嘶倒地。陈石星跳了下来,叫道:“我这匹骡子是我全副家当,给你们杀了,你们须得赔我!”

  群盗纷纷笑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我们是杀了人也不偿命的,杀了你一头骡子,你居然敢要我们陪偿!”盗魁喝道:“好,你来吧,拿出来一点玩艺给我看看,我看得上眼,就赔给你。”

  陈石星道:“我只知道捕鱼打鸟,别的‘玩艺’是没有的。但我也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乃是正理,你们不赔我,我可不依!”他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在短距离内,跑得比马还快。时迟,那时快,已是像旋风一样跑上了群盗所在的山坡。

  群盗此时方知道这“貌不惊人”的乡下少年,原来身怀绝技,但欺负他单身一个,却也并不怎样将他放在眼内。当下便即一拥而上。

  盗魁叫道:“你们心了!”话犹未了,陡然间只见精芒电射,陈石星剑已出鞘了。

  连这盗魁也还未曾看得清楚,围攻陈石星的七八名强盗,已是全都倒地。这伙强盗总共不过十多个人,一下子就折了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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